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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决战之期

西牛贺洲,天地五洲之一。

照理说,一洲之地,纵不及赤县神州那般灵秀,也该有山川河岳,有草木生民。可张钰踏入此洲的那一刻,入目只有一片荒芜。

黄沙铺地,砾石遍野。风过之处,沙尘卷起,将天穹染得昏黄。沙丘一座连着一座,高的数十丈,矮的数丈,层叠铺向天边,望不到尽头。大地之上沟壑纵横,裂痕深不见底,裂痕之中不见半分灵气,反倒有浊气自地底渗出,在沟壑间凝成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一洲之地,本源枯竭至此,便是这副光景。草木不生,鸟兽绝迹,连灵气也稀薄得近乎于无。

张钰立在沙丘之上,风卷着沙粒打在袍角,簌簌作响。他看着眼前这片荒芜,沉默了片刻。

此地本不该是这个模样。

西牛贺洲也曾是一洲佛国。灵山之上佛光普照,菩提树下僧众如云,八百座寺庙香火不绝,凡间信众何止千万。那些年,此地灵气虽不及赤县神州,却也养得活一洲生民,撑得起一个禅宗道统。

可如今,什么都没了。

两次域外之战,西牛贺洲都是主战场。

上古之时,大自在天率魔族从这里登陆,将此地打作一片焦土。后来魔族退去,禅宗花了十数万年,才将这一洲的元气养回来一些。可尚未完全恢复,第二次域外之战便又降临了。两界本源相撞,此洲首当其冲,本源倒灌,地脉断裂,灵气外泄,十数万年的心血又折了大半。

再后来,张钰自己又添了一笔。

那时他在此洲以阴阳道莲强行催发金行本源,将地底深处残存的金行之力尽数抽出,凝成十二金人,布下都天神煞大阵。本就残破的地脉,经此一劫,更是雪上加霜。

三次下来,便成了如今这副景象。

张钰来到此地,看着眼前这片荒芜,也不由得有些感叹。

不过这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洲的事办妥。

四不像驮着他,数日之内踏遍了整个西牛贺洲。

可越走,张钰的眉头皱得越紧。

西牛贺洲是禅宗祖地。虽说因为多宝的缘故,禅宗几近覆灭,可据他所知,准提道人点化了留在此洲的菩提灵根,那灵根化形而出,成了禅宗新祖。有这位新祖坐镇,西牛贺洲再落魄,也不该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可他这一路扫下来,整片西牛贺洲几乎见不到几个修士。偶尔在破庙残塔之间遇上几个打坐的僧人,也都是些修为浅薄之辈。至于菩萨、罗汉,更不必提,一个都没有。

这是极不寻常的。

张钰本不想再动毁灭之力,可事到如今,不得不用。

额上天眼洞开,紫金竖瞳照彻虚空。终于发现了端倪。

西牛贺洲本源深处,一株金色的菩提树矗立其中。那菩提树通体金黄,枝干粗壮,枝叶舒展,根须深深扎在本源之内,与地脉连成一片,气息浑然。正因如此,若非天眼照彻,谁也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而那些禅宗修士,也尽数在这株菩提的灵台佛国之内。

像是察觉到了张钰的目光,一道声音自菩提树中传了出来。

“自多宝超脱之后,我佛门与道门之间的因果,已然了结。贫僧此刻无心天地之事,只想在这灵台之内诵经念佛,不问外物。况且西牛贺洲本源枯竭至此,实在经不起动荡了。还请道友莫要强求。”

张钰听闻此,沉默了片刻。

他此刻已看出来了。这菩提是以自身本源与西牛贺洲本源合在一处,想以自身之道重新壮大这方天地的本源,接续灵脉。此洲本源枯竭,他便把自己填进去,本源不恢复,他便出不来。

一洲之地,本源恢复少说也要数万年,他便要在这本源之中困上数万年。数万年里,不能动,不能走,不能做任何事,只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以自己的本源一点一点滋养这方天地。

这非大毅力、大决心者不可为。

修行之人,大多求的是逍遥自在,求的是长生久视。这位菩提能做出这般抉择,不管出于什么缘由,这份心性都值得敬重。张钰心中生出几分敬佩。

但菩提与西牛贺洲本源合一,也意味着除非张钰将菩提杀死,否则无法再调动西牛贺洲本源之力。

张钰心中转过这一层,反倒安定了些。此洲本源枯竭,原就榨不出多少东西来,如今被这株菩提填了进去,便等于封死了。他拿不到,扶桑也拿不到,谁都别想借这一洲之力做文章。倒也算一种了结。

毕竟菩提背后站着两位超脱之人。准提、接引,既然人家明说了要置身事外,他也不想平白去得罪。如今他树敌已经够多了,能少一个,便少一个。

思索片刻,张钰开了口。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打扰了。”

“祝道友早日脱困。”

……

百年之后。

南赡部洲,未央宫。

张钰盘坐于大殿正中,真龙武装化作一条玄龙,盘绕在他身上。龙首搭在他肩头,龙尾垂于膝前,四十九道禁制纹路明灭不定,一明一灭之间,周身灵气便跟着起落一回。龙气天生便能熔炼阴阳五行,这是龙族强大的根由,也是真龙武装的根本。此刻这具至宝化身的玄龙,比百年前又凝实了几分,鳞甲之下隐隐有新的纹路在滋生,时隐时现。

百年之前,他横推天下。

西牛贺洲因菩提之故未能落入其手,可那洲本源本就残破,榨不出多少东西,只要不落进扶桑手中,于他无伤大雅。其余四洲本源,尽数落入他掌中。天下生灵虽还各有其主,并未尽数归入他麾下,但他以妖庭与炎汉为基础,已分别统领了北俱芦洲、东胜神州、南赡部洲三洲之地的人妖。

三洲本源,三洲生灵,汇聚起来的气运之厚,太和天地从未有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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