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身影,也同时显露法身,遥遥与他相对。扶桑居于正中,通体赤金,枝叶如霞。西王母立于其左,素白衣裙,月华流转。羲和居右,银白光辉笼罩周身。北辰立在最后,玄黑沉凝,星目如渊。
看到张钰当真孤身而入,扶桑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你竟然还真敢孤身一人闯入我天界之中。”
他微微一顿,那丝惊喜化作一抹冷笑。
“既然你想送死,那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扶桑与西王母背后,各自浮现出一株参天巨树的身影。
扶桑背后那株,通体赤金,枝干粗壮如柱,直插云霄。树冠铺展开来,遮住了半边天穹,每一根枝条都晶莹剔透,如同金水浇铸而成,枝头叶片层层叠叠,叶脉之间流转着至刚至阳的纯阳之光。树根自虚空之中探出,一根根垂落下去,扎入星辰之间,将那漫天星斗与天界连成一体。
这便是扶桑神树,先天纯阳之木,太和天地之间至阳至刚的灵根。
西王母背后那株,却是一棵月桂。通体银白,枝干纤细,比扶桑虚淡了几分,可那枝叶之间流转的月华却极纯极净,一丝一缕都透着太阴之精的韵味。枝头同样垂下根须,探入星斗之间,与扶桑的根系遥相呼应。
西王母本是月桂转世,这一株月桂虽只是法相,比不上扶桑神树那般凝实,可与星神一脉之间的联系,却分毫不差。
两株巨树一左一右,根须交缠,枝叶相覆,将漫天星辰与天界牢牢系在一处。有了这一层连接,星界之中那些星神再无需隔空借力,一个个真身降临,亲自入阵。
那些星神平日独居星界,不问天地之事,此刻竟齐齐现身,落在阵中各星位之上,各守其星,各司其职。能让这些星神如此卖命,放眼天地之间,也只有眼前这四人了。
扶桑掌太阳权柄,羲和掌太阴,北辰是紫微星主,西王母乃月桂转世。四人与星辰一脉皆有千丝万缕的关联。此刻四人合意,竟让星神完全降临,彻底掌握大阵。
四人的力量也各自融入阵中——太阳的赤金、太阴的银白、紫微的玄黑、月桂的银青,四道本源之力与周天星光交织缠绕,将整座大阵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
周天星辰大阵启动。
漫天星光凝聚,化作万千星芒,自四面八方直冲张钰而来。那些星芒每一道都裹着浑厚的星辰本源,银白、赤金、玄黑、银青,四色交织,密如骤雨。
张钰没有退,周身毁灭之力翻涌如潮,迎着那漫天星芒撞了上去。
暗紫色的毁灭之力与四色星芒在凌霄宝殿之外轰然相撞,炸开漫天碎光。碎光如雨,纷纷扬扬洒落,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了一片璀璨的光海。
那光芒之盛,天界九重处处可见,连日月都黯然失色。
张钰立在光海正中,一步不退。
“如果就仅此而已的话,还奈何不了我。”
扶桑看着他,声音冷淡。
“我看你还能硬撑到什么时候。还有多少毁灭之力,可供你挥霍?”
话音落下,他猛然催动天帝位格,引动天界本源。整个天界都在震动,九天本源自四面八方涌来,汇入大阵。
羲和、北辰、西王母,连同那漫天星神,同时开始吸纳天地本源,加重大阵威力。他们或位格在身,或修神道,调动天地本源如臂使指,分毫不费力气。
更有甚者,张钰此刻所做之事,本就是逆天而行。冥冥之中,天地自有一份偏向,偏向扶桑,偏向那顺应天意的一方。那份偏袒落在实处,便是扶桑等人吸纳本源比平日更顺、更快、更无滞碍。
大阵威力再涨。
星光与纯阳之力交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光幕,压得张钰节节后退。脚下的虚空被踩出两道深深的裂痕。毁灭之力护在周身,被那星光一层一层地削去,削了又凝,凝了又削,耗得极快。
可他眼中没有半分慌张,反倒隐隐透出几分得逞的神色。
扶桑一方也觉出了不对。那得逞的神色太明显了,明晃晃地写在张钰脸上,丝毫不加遮掩。扶桑心头一沉,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羲和、北辰、西王母也各自皱眉,手下吸纳本源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片刻之后,四人神色齐变。
整个天地之间的阴阳之气,忽然剧烈动荡起来。
那动荡来得毫无征兆,阴阳二气失了秩序,天地之间的灵气流转骤然紊乱。天界壁垒上的金光跟着明灭不定,周天星辰大阵的星光也跟着晃了几晃。
扶桑目光猛地投向虚空某处,神色大变。
“怎么可能?”
……
天地夹层之中,有一处自上古隔天之后便不为世人所知的所在。
金鳌岛。
这座截教道场静静悬浮于夹层之内,岛上山川依旧,宫阙俨然,四周混沌之气缓缓流转,将整座岛屿裹得严严实实。自隔天之后,截教便将此岛隐于此地,多少年来,天地各方寻它不着,也无人知晓这座岛屿究竟藏在何处。
此刻岛上,邢无极立于山巅。
他转世重修之后,一路苦修,如今已至八劫人仙,只差一步,便是人仙圆满。这一步,他等了许久,也准备了许久。此刻他仰头望天,深吸一口气,抬手掐诀,引动雷劫。
第九次天劫,来了。
可金鳌岛上,远不止他一人。
岛屿各处,山川之间,宫阙之内,密林之中,近十万修士遍布其上。那些修士无一不是紫府圆满,早已凝聚了纯阴或纯阳根基,只差天劫这一关,便可踏入仙途。此刻,十万人同时抬头,同时掐诀,同时引动成仙之劫。
天空之中,电闪雷鸣。
十万道劫云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将整座金鳌岛的上空压得黑沉如墨。雷光在云层之间翻涌窜动,一道接一道,一片连一片,将整座岛屿照得明灭不定。那声势之浩大,若是放在外间,足以惊动五洲四海。可在这夹层之中,无人知晓,也无人察觉。
按太和天地成仙的旧例,紫府修士渡天劫,万中无一能成。十个里折九个,百个里折九十九,能渡过天劫踏入仙途的,从来都是凤毛麟角。
但此刻雷劫劈下,情形却与旧例大不相同。
那雷光落在身上,竟没有想象中那般难熬。第一道雷光落下,便有成千上万的修士周身灵光暴涨,紫府之中纯阴或纯阳的根基猛然一震。
修士循着那道韵,阴极者引阳入体,阳极者纳阴归元,阴阳交汇之际,内景便在识海之中缓缓铺展开来。
第那些雷光劈在他们身上,本该将尚未凝成的内景尽数劈散,可此刻雷劫太弱,弱到连初入紫府的修士都扛得住。阴阳道韵渗入灵台,内景一寸一寸地铺展,由虚化实,由浅入深。
岛上山川之间,宫阙之内,密林之中,盘坐的身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灵光如潮,一浪接一浪地涌起,将整座金鳌岛映得通明。那
些修士闭目凝神,周身气机翻涌,内景在识海之中渐渐成形,渐渐凝实。往日里万中无一的成仙之事,此刻竟在这岛上成片成片地发生着。
而邢无极那边,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渡的是第九次天劫,也是成仙路上最难的一关。九九天劫,八十一道雷电之力,一道强过一道,一道狠过一道。
可此刻那八十一道雷光劈落,一道接一道砸在他身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雷光落在护体灵光上,炸开漫天碎光,碎光散尽,他毫发无伤。八十一道雷光尽数劈完,他依旧立在山巅,衣袍都没乱。
他抬头望了望天,喃喃开口。
“天劫之力,本就源自天地本源。如今我截教革天,攻打天界,天帝将本源之力尽数调去护卫天界,分到天劫这一头的,便薄得不可思议,甚至不如第一次天劫。虽说少了这份天劫本源充实内景,可天劫之中阴阳法则的道韵仍在,凭这道韵,境界一样能提上去。”
他转过身,望着岛上那密密麻麻盘坐渡劫的身影,声音里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震动。
“十万。整整十万尊人仙。”
他抬眼望了望远处天界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岛上那密密麻麻盘坐的身影。
随即一声令下,十万新晋人仙同时催动灵力,将自身之力尽数注入脚下这座岛屿。那些灵力自四面八方涌来,汇入山川,汇入宫阙,汇入密林,汇入地底深处。金鳌岛猛然一颤。
整座岛屿活了过来。
岛下无数阵纹同时亮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自山脚一直蔓延到地心深处。那些阵纹平日里隐于山石草木之间,看不出半分端倪,此刻却尽数显现,将整座岛屿化为一座巨大的阵盘。
这座截教道场,竟然本身便是一件法宝。
金鳌岛破开虚空。
那座庞大的岛屿自夹层之中猛然一冲,虚空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外间那片灰蒙蒙的混沌。
金鳌岛便自那道裂口之中穿出,带着十万尊人仙汇聚而成的磅礴灵力,出现在天界之外。
此时的天界,周天星辰大阵与扶桑气根叠加而成的金光壁障,将截教弟子牢牢拦在天界之外。
金鳌岛就在这当口,撞了上来。
十万新晋人仙之力尽数汇于岛中,山川为之力,宫阙为之势,灵脉为之脉,一岛之力聚于一点。
轰然一声巨响,那层由纯阳之气与星辰之力交织而成的金色壁垒,在那一撞之下猛然凹陷,凹陷之处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最终轰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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