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含珠,是张钰吞噬月窟玄蟾之后所得的神通。
那尊盘踞月窟的妖圣,本命之能便是吞吐天地灵气,凝为灵珠。十年成珠,为下品天地灵物;百年成珠,为中品;千年成珠,方为上品。在月窟玄蟾手中,这门神通算不上多稀罕,凝出的灵珠也不过是进贡给上位妖神的贡物,摆不上台面。
可真龙武装将这门神通吞下,重新炼过之后,情形便全然不同了。
原生的太阴含珠,所凝灵珠只沿单一属性,经真龙武装那一重改造,灵珠的属性桎梏被生生打碎——阴五行与阳五行,整整十种天地灵物,皆可由这一门神通凝出,且凝出之物,能与修士灵根完美契合。金木水火土,各归其位,阴阳各得其属。
这一改,灵珠便不再是贡物,而是道基。
此神通虽好,却有两处难处:一是要海量的灵气本源,二是要漫长的岁月。
偏偏这两样,张钰都不缺。
他已是道仙。虽是以毁灭本源成就的道仙,可道仙便是道仙,洞天之内,时间加速不过是寻常手段,千年光阴,一闪即过。
至于灵气本源——炎汉掌南赡部洲与东胜神洲,妖庭握北俱芦洲,混元天枢柱镇赤县神州本源。四洲之地的地脉气机尽在他掌中流转,吞吐之间,无尽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绝,取之不竭。
百年之间,他将这些灵气尽数化作灵珠。
那一日他交给无当圣母的东西,便是这些。那也是他为革天所备下的底牌。
正因有这些东西,截教才能在短短一甲子之内,育出十万尊人仙。
这些事,张钰不会与扶桑细说,也不想解答他的疑问。
他抬手,五行诛仙剑自掌中现出,剑身五行流转,五色明灭。混沌钟随之悬于身侧,钟体古拙,混沌气机沉沉浮浮。如今能承他全力、又能对扶桑真正构成威胁的,也只有这本命法宝与混沌钟这样的开天之器。
扶桑的目光在剑与钟上停留了一瞬。
“好宝贝。”他道,“不过你手中那些蕴含真龙之体的先天至宝,怎么不一并用出来?”
张钰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落,毁灭之力尽数灌入剑中。
混沌钟鸣。
一声钟响,荡开九重天云。张钰身形已然欺近,剑光直取扶桑。
扶桑不退。
当日在南赡部洲,他曾被一剑斩断根织,那一剑的滋味他记得清楚。可此刻不同。此刻他身在天界。金鳌岛虽在天界之中横冲直撞,搅得九天大乱,可天界的本源,仍旧握在他的手里。
天界于他,便是神域。
神域之内,他就是天。
扶桑本体那株参天神树骤然舒展,枝干伸展,每一根枝条都向上探入九重天穹。枝条所至,天光随之一亮,一根根枝桠尽数化为大日,悬于九天生灭轮转。
千百轮大日同时照落,纯阳之力如烈焰倾泻,那是天界本源淬出的纯阳真焰,照在何处,何处便成焦土,连虚空都被烧得微微蜷曲。
枝蔓与烈焰一并压下,直取张钰。
张钰剑光纵横。
五行诛仙剑斩出,五色剑芒剖开纯阳烈焰,一线剑痕自火海之中生生犁过,将漫天大日斩出一道裂隙。混沌钟在他身侧震荡,钟声一响,压下的枝蔓便被荡开,枝上真焰散作漫天火星,纷纷坠落。
一个倚仗九天纯阳,身具天帝位格,一举一动皆如天助,念动之间便可调来一界之力;一个以域外毁灭之力成就道仙,手中本命法宝与开天至宝俱全,一击之下可裂天地。两者力量,都已站到这一界的绝顶。
任意一次交手,天界都要崩裂一道口子。
剑光劈落处,九重天壁裂开百丈长痕,裂痕之内混沌翻涌;钟声荡开处,方圆万里的天云被生生震散,露出底下苍茫的虚空底色。一株神树撑天而起,一道剑影穿行于枝蔓之间,火光与毁灭之力彼此撕咬、湮灭、再爆开。那一片天域被打得明暗不定,昼夜颠倒,星辰近前便被烧化,远者亦被震得偏离星轨。
这一场斗,莫说天界众生,便是身处于混沌之中,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太和天地之内,有两团光在互相啃噬,一团炽白,一团幽暗,撞在一处便炸开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一些超脱者正冷眼旁观。
却无一人插手。
无量劫将临,此事压在每一位超脱者的心头。便是在这等关头,他们的意见也已生出分歧,各怀犹疑。
有人盼着扶桑取胜。扶桑胜,则六御归位,二十四尊混沌魔神得以凑齐,无量劫便有一线可解。此念最坚者,莫过于祖龙与麟祖——这两位与张钰本就有旧怨,此刻盼他败亡,未必全为大局。余者大多态度模棱,甚至因那无量劫之故,心底隐隐偏向扶桑几分。
可他们也不会轻易表露。
因为太清道君尚未表态。
太和天地由太清道君开辟,这位的态度,重于一切。而众人心中也都明白,张钰此人能走到今日这一步,背后必定与太清道君有所牵连,否则绝无可能。
于是,一种默契悄然成形。
任由太和天地之中事情自行发展,超脱者不再插手。
扶桑取胜,自然最好。可哪怕张钰革天功成,以超脱者之力,面对无量劫仍有回旋余地。
既然如此,便看着。
……
天界之中,张钰与扶桑的战斗,已陷入最激烈处。
方圆数十万里之内,再无人敢进。便是天仙,稍有不慎被那两股力量裹挟进去,也要当场化作齑粉。
张钰的毁灭之力已催至极盛。
他举手投足,天地便随之撕裂。剑锋所指,虚空自行溃散,钟声所及,法则层层剥落。他心里清楚——天界终究是扶桑的主场,拖得越久,自己越是吃亏。所以他打得极激进,剑光一味向前,钟声一味向前,一步步逼近扶桑本体。
扶桑虽能驾驭九天之力,可面对这毁灭之力的步步紧逼,竟显得有些无力。
那株撑天神树的枝蔓,一根根被斩断、被震碎、被烧成飞灰。断枝坠落,化为流星,砸在天界各处,燃起片片大火。枝条补上一根,便断一根,补上十根,便断十根。扶桑本体被迫后撤,根织在九天之中的根基,一寸寸被毁灭之力啃噬。
就在这样一个空当——
张钰欺身而入,混沌钟轰然一荡,将身前的纯阳烈焰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剑光如电,直逼扶桑本体。
扶桑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