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来,一指点出。
一道极白之光自指尖激射而出。
那光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白得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快得看不见轨迹。五行诛仙剑迎上,两股力量撞在一处——
没有声音。
那一瞬间,方圆万里的天界被彻底湮灭,连渣都不剩,只余一片空空荡荡的混沌。翻天覆地的气浪向四方推去,九重天壁上又裂开一道贯穿的伤口。
混沌之气自那缺口涌入,丝丝缕缕缠上二人身躯。
可两人都不怕这混沌之气。
张钰垂剑而立,面上神色凝重,缓缓吐出四个字。
“太白极光。”
扶桑微微一笑。
他掌中现出一朵莲花。
五色流转,五瓣分明,瓣上光华循序轮转,一息之间便走完一个五行生克的圆,最终归于阴阳二气。
正是他从张钰手中夺去的那一朵阴阳道莲。
那太白极光的神通,也自此莲而来。
“吾为天帝,秉承天意而生,掌握世间一切。”扶桑托着那朵莲花,语气平淡,“即便是这阴阳道莲,也不例外。怎么样?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意味如何?”
张钰没有答话。
剑光再起。
扶桑手中莲花一转,灵光大盛,五瓣莲台迎风而长,化作一顶华盖,悬于头顶,垂落五彩光幕,将他周身罩得严严实实。
剑光打上去,光幕微微一晃,剑势便被削去大半,落在扶桑身上时,已只剩三分锋芒。
这便是阴阳道莲的神通——五帝华盖。
五朵莲花各蕴一重守御:净火莲障隔烈焰,尘壤守护御厚土,至柔不侵化刚猛,万灵青穹镇生机,含光金幕挡锋锐。五者相合,凝成一顶五行华盖,可免疫世间一切五行之力。
张钰的本命法宝名为五行诛仙剑,剑中自然蕴含五行之力。也幸亏他这毁灭之力不在五行之内,否则这一战,根本不必再打。
可便是被削去一半,张钰的攻势也实实在在地弱了下来。
扶桑趁势反攻。
他掌中纯阳之气凝聚,却不向前,反而逆转为五行。金木水火土依次现出,又依相生之序首尾相衔,化作一方灵轮,缓缓推向张钰。
那灵轮一出掌,便在虚空中暴涨,涨至五倍,轮转不息。
神通:五运更迭。
五行相生之序轮转,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如环无端,无始无终。一出手,五行相随,较之寻常,威势胜出五倍有余,攻伐之势连绵不绝,永无断绝之隙。
张钰只能转攻为守。
剑光连斩,一剑一剑劈在那灵轮之上。轮上五行轮转,劈开一层,立时又生一层;斩断一环,转眼又接一环。剑锋触及之时,那股磅礴之力顺剑而上,张钰不得不慎重以待。
连斩数十剑,方才将那灵轮彻底击溃。
灵光散尽,扶桑的声音传了过来。
“今日就让你尝尝自己的神通。”
下一刻,他身上分出三个人影。
气息与本体一般无二,面目一般无二,连道韵深浅都分毫不差。
神通:一元三化。
天一水莲所出,化水身、冰身、雾身。三身各映本体全部实力,无一分身是虚,无一分身是弱。此乃世间最顶尖的分身法门。
昔日张钰颇为倚仗此术。可自成了天仙之后,便再未动用。道理简单:分化分身,灵力消耗便要成倍叠加。天仙以一洞天之力,供养本体与三具分身四人所用,负担何其沉重,撑得住一时,撑不住长久。对付低境界,此术自然好用,四面围攻,无从招架;可对上同境界乃至更高境界,单纯的数量,并不能决出胜负。
可此刻这门神通落在扶桑手中,却全无这重隐患。
连同本体,四道身影齐齐抬手,同时施展五运更迭。
四道灵轮,四倍威势,五行相生,暴涨五倍——铺天盖地的灵光压下,将张钰彻底淹没。
张钰只能守。
五行诛仙剑舞成一片光幕,混沌钟悬在身前连震不绝,钟声一响化去一层,剑光一斩劈开一道。可四道灵轮层层叠叠压来,压下便涨,涨了又压,永无断绝。
而扶桑,似乎并无半分消耗。
他是天帝,又身在九天之内,只要元神之力犹在,便可近乎无限地调动天地本源之气。他不怕消耗,他本就不必消耗。
扶桑的境界,其实并未压过张钰。单论五行之力,再浩大,也难以对一尊毁灭道仙造成实质的伤害。
可扶桑要的,从来不是伤害。
他要的是磨。
五行之力消散于天地之间,最终仍会复归天地阴阳五行循环之内,力量永无止境。而张钰的毁灭之力,在这太和天地之中,用一分,便少一分。
张钰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第一次尝到了昔日那些敌人面对他时的滋味。
这阴阳道莲,确实厉害。
他沉默须臾,好似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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