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道剑光撕裂虚空。
裂缝张开,一个人影自其中踏出。
那身形通体金灿,眉目间带着一股与张钰本尊迥异的沉静慈悲之气。正是张钰以太极生两仪所化的灵猴之身,也是他的另一具身体。
扶桑一见此身,竟似早已等着这一刻,眼中光彩陡亮。
“张钰,你终于肯动用全力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得色,“将此身暴露在天道之下。今日我将你这两个身体一并斩杀,看你还能如何复活?”
张钰不为所动。
他与灵猴对望一眼。
无需语。
灵猴周身金光骤盛,金身现出。
这具身体的底蕴,非同小可。张钰如今身居炎汉气运,统领四洲本源,这具修行禅宗之道的灵猴之身,气运所钟,本源所养,力量何其广大。一旦推至佛祖巅峰之境,便不逊于昔日的多宝道人。
而张钰此刻要以这具身体做的事,是效法昔日盘王对付他时的旧法。
一元三化,出自阴阳道莲,说到底,仍是水属神通。
水性至柔,柔则畏土。
能克此术者,唯有揉入了混沌之气的土属性至宝——五色神石。
当年盘王便是以此法,一举灭了张钰的三道分身。而那五色神石,后来被张钰演化,成了这具灵猴之体。
今日,他要以灵猴之身,去克扶桑这三道分身。
只是眼前这三具分身,与当年张钰在地仙之境对抗盘王时的那三道,已然不可同日而语。同是一元三化,一个在地仙手中,一个在天帝手中,天差地别。
单凭五色神石之力,纵是灵猴已至佛祖巅峰,也还不足够。
于是灵猴抬手,向虚空中一招。
一根柱子的虚影自天外落下,正落在他手中。
混元天枢柱。
此柱镇守赤县神州本源,柱身之内,早已吸纳了赤县神州无量土行之气。天下五洲,各有其属,唯有赤县神州本源之气属土,厚重、沉稳、承载万物。也只有借这方本源之气,才能将眼前这三具水属分身,彻底压死。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灵猴身形一纵,金身光华尽数迸发,眼中再无半分慈悲之色,唯有一片澄澈决绝。他双手擎柱,将全身气运、四洲本源、佛祖巅峰的金身之力,尽数灌入这一柱之中。没有半分留力,没有半分余地。
混元天枢柱高举过顶。
落下。
那一柱砸下,虚空先是一沉,随即整片天域自中央向四方塌陷。土行本源如潮水铺开,所过之处,水身崩解,冰身碎裂,雾身蒸腾——三具与天帝同境界的分身,在那厚重无垠的土行之气压下,连挣扎都未曾挣扎,便被一寸寸碾作虚无,彻底湮灭。
一柱落尽,三分身俱灭。
可这一击的代价,同样沉重。
他打的是天帝。
天帝受天道护持,凡伤天帝者,必受天道反噬。
张钰的毁灭之体,身负毁灭之力,本身便在五行之外、天道之隙,反噬加身,也伤不及他根本。
灵猴不同。
灵猴虽修禅宗之道,超然物外,可所用之力,终究仍是太和天地之力。
反噬临身。
金身之上,裂痕自眉心而起,一寸寸蔓延至四肢百骸。金光崩碎,化作漫天金屑,纷纷扬扬洒落九天。灵猴垂目,神色平静,身形自足下开始消散,一缕一缕化作光尘,散于风中。
灵猴之体,就此消散于天界。
扶桑手中的阴阳道莲,也因这三具分身被毁,五色灵光骤然暗淡,莲瓣边缘生出缕缕细纹。他当即抽取天地本源灌入其中,莲光缓缓回升,可短时间之内,终是负不起这门神通,再无法演化分身。
扶桑低头看了看掌中莲花,倒也不见失望。
他抬眼望向张钰。
“张钰,你如今毁灭之力已然消耗过半,分身已逝。单以剩余之力,绝无可能杀我。”他一字一句,语气笃定,“这一局,是我胜了。”
话音落下,他将那朵莲花按入胸口。
莲入本体,五行华盖依旧悬在顶门,五色光幕如故。天地灵气流转而来,那株被斩得七零八落的神树,断枝重生,残干复长,一寸寸撑回原样,重新立于九天之内,枝繁叶茂,不见丝毫衰落之相。
张钰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开口。
“你可知道,在我记忆之中,最让我震撼的一战,是哪一场。”
这话来得毫无头绪。
扶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张钰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那时我尚未踏入修行之途,还是凡人。”
“那一日,长陵弟子楚惊澜,于潜江之上剑斩蛟龙。”
“乌云遍布,遮天蔽日,白日化作黑夜。江水倒卷,两岸尽成泽国。”
“以我今日的眼光看,那不过是小道罢了。一念之间,我便能做到。”
“可那一幕,在我的记忆之中,却尤为震撼。”
扶桑的眼神,微微起了变化。
张钰仍在说。
“更准确地说,那一战,我那位从未谋面的师兄,楚惊澜并未取胜。”
“他以燃魂之法,与那蛟龙同归于尽。临死之前,将自身灵根斩出。”
“才有了我后来得到戊己土莲,踏上修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