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他身上毁灭之力骤然浮动。
那力量翻涌、沸腾、鼓荡,几近脱出他的掌控——这在道仙身上,绝无可能发生。
显然,毁灭洞天,已然不受其控。
扶桑的神色,终于彻底变了。
“你竟然想效法于他。”他声音沉了下来,“和我同归于尽?痴心妄想。”
他当即收势。
原本根植于九天之内、遍布天界的根基,尽数收敛,一根根枝蔓自九天抽回,一寸寸本源自天地撤回。他要将全部力量收归己身,用来抵御张钰这最后一击。
他以为张钰要与他同归于尽。
他错了。
张钰将自身洞天,彻底毁灭。
毁灭本源之力,尽数爆发。
那股力量却不向扶桑而去。
它向着整个天界。
扶桑眼中终于露出恍然,随即是惊惧——他明白张钰要做什么了。
可已经来不及了。
毁灭之力自张钰身周炸开,第一波便吞没了方圆万里,第二波吞没了十万里,第三波过后,九重天的第一重已彻底化为虚无。毁灭之力所过之处,一切归于无。
天界的宫阙、灵河、仙山、云台,一重一重地消失,先是表层的光,再是结构,最后连那一片空间本身也被抹平。九重天一层层塌陷下去,天壁如纸般被撕开、卷起、烧尽。
整个天界,就此覆灭。
而在那之前——
金鳌岛上。
无当圣母最先察觉不对。她与北辰缠斗正紧,忽然心底一凛,紫电锤一顿,抬眼望天。天界的本源在退,退得极快,像是有人在抽这根柱子的底。
她当即舍了北辰,一声清喝,传遍全岛。
“退!”
十万仙众同时应声,整座金鳌岛阵纹一转,金鳌负天阵由守转行,岛身一沉,向着那道早已算定的天界裂隙撞去。万仙阵中的弟子收阵、结队、登岛,数千妖族追扑上来,却被阵尾扫落一片。
北辰亦在同一刻收手。河图洛书一收,周身星光一敛,人已遁出九重天外。南北斗十二星神、万余星神,各施遁法,四散而逃。
他们跑得极快,也跑得极及时。
金鳌岛撞出裂隙的那一瞬,身后九重天已塌至第七重。
……
天界覆灭。
空间尚未平息,混沌乱流仍在翻涌,扶桑的身影便已出现在那片虚无之中。
他现出法体,神树撑天而起,枝蔓拼命向四方伸展,想要撑住这片崩塌的天地,稳住这一界的骨架。
无济于事。
天已不存,何谈稳天。
他仰起头,声音撕裂。
“不——!”
紧接着,天地震动。
一种无形之力自他身上流逝而去。
那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决绝。它自扶桑的元神、法体、根织之中抽离,一丝一丝,尽数散入虚空。
扶桑之所以为天帝,是因为他以纯阳之木契合天界本源,方受天帝之命。
天界是他的根基。
天界一毁,他便失天命眷顾。
天帝失位。
……
混沌乱流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张钰。
他已虚弱到了极点,气息紊乱,道韵残破,那身量比方才矮了半截,连境界都已自道仙跌落,几乎要跌出仙途。全凭五行诛仙剑尚存一缕灵光,护住他残破的身躯,才不至于在混沌之气中散了形骸。
扶桑看着他。
那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
“张钰。”
张钰却丝毫不惧,抬眼冷冷望着他。
“昔日我截教革天,万仙陨落,道统几近覆灭。”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可天意被斩,虽败犹胜。”
“今日我确实已无力杀你。”
“但这一局,你依旧赢不了。”
他顿了顿,字字如刀。
“干大事而惜身,色厉胆薄之辈——”
“何以为天地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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