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们也听说了,还以为是长舌妇传的谣,没想到竟是真的,真是飞来横祸!”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你从小体弱多病,乡下繁重的劳作怕会将你压垮。不如就听你婆婆的,离婚吧。你还年轻,大伯可以给你寻个踏实可靠的人家。”
大伯母闻,立刻接茬:“婉寻,还记得你爸单位那个李叔叔吗?他正给他儿子张罗对象呢!他家根正苗红,能护住你,让你继续过体面的生活,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你那两个孩子是累赘,你反正还能生,那两个又是儿子,霍家想必不会让你带走。这样更好,你嫁过去再生一个就是了。”
洛婉寻心底冷笑,李叔叔的儿子她也认识,只是表面看着老实,实则是游手好闲还偏执的性子。
她小时候就亲眼看到他虐杀了自己的宠物狗,只因为邻居小孩喂了他的宠物狗一口吃的,以小见大,足以知他品行。
更何况,李叔叔的那位妻子,更是单位里出了名的刻薄难缠,这桩婚事,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大伯母积极撮合这门亲事,估计是收了李家的好处,这样既能将她推进火坑受苦,又能借此攀附上李叔叔的关系,堪称一箭双雕。
洛婉寻前世就不曾上当,今生又听到一模一样的说辞,她想也不想便拒绝道:“离婚可以,但两个孩子我必须带在身边。”
前世她对霍长凛没有感情,对两个孩子却视若珍宝。
在家中长辈相继离世后,他们便是与她血脉相连的至亲,也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她绝不可能割舍。
大伯母惋惜的一拍大腿:“哎哟!这拖家带口的,还是两个儿子,那可不好再找了!”
大伯倒是知道她不会答应,洛婉寻这性子,跟她那个入赘的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结了婚就只顾着自家崽子,连兄弟情分都不顾了。
他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婉寻,你这身份,即便离了婚,也是个麻烦。如今这世道不太平,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批斗……”
洛婉寻的外公是本地知名的资本家,此前全靠夫家庇护才勉强得以安稳。
即便离婚与即将下乡的夫家划清界限,她“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在这个年代依旧极其危险。
“最好是想个法子彻底避开这场风波。说来也巧,你姨妈前些日子从国外寄信回来了,想必是听闻国内‘批斗资本家’的风头正盛,担心你会受到牵连。”
大伯观察洛婉寻的表情,继续道:“所以特地来信提议,让你想办法偷渡出国去找她。她说已经安排好退路,保证让你和孩子在那边过上安稳日子,不必再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
前世,洛婉寻正是被这番话戳中死穴,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最终却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如今重活一世,她内心毫无波澜,平静地问:“哦?姨妈来信了?大伯,能把信拿来给我看看吗?我想知道姨妈具体是怎么安排的。”
大伯没料到洛婉寻竟要亲眼查看信件,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露出为难的表情:“傻侄女,这种信哪敢留在家里?我怕惹祸上身,看完就烧了。”
“我是你亲大伯,还能害你不成?我还指望着你在那边站稳脚跟,将来万一有个风吹草动,我们也好去投奔你呢。”
“怎么样?你若同意过去,大伯立刻想办法给你和孩子开介绍信、买火车票,保证让你们安全抵达。”
洛婉寻闻,心底冷笑一声。
前世她虽然死的早,但化作灵魂飘荡了十几年,让她看透世事,早已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在如今的大环境下,出国谈何容易?若非前世对大伯尚存一丝亲情的幻想,她又怎么会轻易上当?
她佯装斟酌片刻,摇头拒绝:“多谢大伯和姨妈的好意。只是偷渡出国风险太大,我不敢拿孩子的安危去赌。况且公公婆婆待我极好,我也舍不得他们。所以,我不打算离婚了。”
“眼下既然下乡改造已成定局,我能做的,就是提前准备,到了乡下尽量少吃苦头。”
“为此,我需要钱和票。大伯,当初我父亲过世的时候,曾经留给我一些家产,你说过要帮我保管。如今情况危急,大伯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家产?”大伯尚未开口,堂弟已跳了起来,指着洛婉寻鼻子骂道:“什么你的家产?你个丫头片子,还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产哪有你的份?”
“更何况当初你结婚的时候,我爸已经给了你一份嫁妆,够仁至义尽了!你现在又舔着脸来家里讨要,真把我爸当开银行的了?”
面对指责,洛婉寻眼皮都未抬一下,而是目光锐利的直视大伯,一字一句问道:“大伯,堂弟年纪小不懂事,我不跟他计较。”
“难道您也这么想?觉得我嫁出去就该净身出户?连父母留给我的东西都算不清了?”
大伯和大伯母都沉默不语,摆明了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耍赖不想归还。
洛婉寻气极反笑:“好!既然大伯也这么认为,那我们就去找当初的公证人汪爷爷评评理!”
“汪爷爷”三字一出,大伯脸色“唰”地白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