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的夜幕下,冰冷的雨点如同密集爆豆般狂暴地砸在道奇c-47运输机的铝合金蒙皮上。
机舱门前,气氛已然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那位自称奉防空司令部特令的马营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冰冷雨水,眼眸深处闪烁着一股阴鸷而急躁的凶光。
他腰间的枪套大敞着,身后的二十多名警卫营卫兵更是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与花机关冲锋枪,咔嚓咔嚓拉动枪栓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老子数到三!里面的人再不开门,一律按潜伏通敌的日伪间谍处置,当场格杀勿论!一……”
马营长厉声咆哮,右手已经按在了冰冷的枪柄之上。
然而,还没等他喊出那个“二”字。
“嘎吱,!!”
道奇运输机沉重的防爆金属舱门猛然向外推开!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暴雨瞬间卷入机舱前廊,吹得门口垂落的防风布猎猎狂舞。
紧接着,一双擦得没有半点泥痕、漆黑如镜的高筒军官马靴,稳稳踩在了湿漉漉的铝合金舷梯顶端。
下一刻,一道挺拔削瘦、披着藏青色将官呢子大衣的身影缓步从昏暗的机舱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身笔挺如刀裁的特制将官礼服领口上,两颗纯银打造的三军少将军衔领章,在四周雪亮的车灯光柱照射下,折射出令人双目生疼的刺目寒芒。
大衣下摆随着狂风翻卷,露出郑耀先腰间那柄悬挂着金色穗带、通体泛着暗哑寒光的特制白象牙柄勃朗宁手枪。
郑耀先站在三米高的舷梯顶端,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被雨水浇得像落汤鸡一般的马营长。
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丝毫烟火气,但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扫过之处,全场数十名滇军警卫营士兵只觉背脊骤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端着枪的手腕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要甄别谁?”
郑耀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没有半分怒意,但那低沉沙哑的京韵官话穿透漫天风雨,如同一柄冰冷的无形铁锤,重重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马营长瞳孔猛然剧烈一缩,原本按在枪柄上的右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作为在滇西军政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他一眼就认出了郑耀先胸前佩戴的那枚刚刚由大本营颁发的特等云麾勋章。那不是寻常地方军阀靠钱财能买到的虚职,那是只有在抗战最前线立下不世奇功的顶级杀神才配拥有的杀伐重器!
“你……敢问长官是哪一部分的?卑职奉的是昆明防空司令部和军统云南站的通令……”马营长强咽下一口唾沫,色厉内荏地挺起胸膛。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至极、甚至压过了惊雷的响亮耳光,在空旷死寂的停机坪上轰然炸响!
一道黑色的皮质残影闪电般掠过半空。
郑耀先甚至没有亲自走下舷梯,而是身后随行的赵简之如猛虎下山般从舷梯上凌空跃下,借着下坠的刚猛劲道,反手一记裹挟着泥水与杀气的沉重大嘴巴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马营长的左脸上!
狂暴的掌力将一百六十多斤的马营长抽得在泥水里凌空转了半圈,哇地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半张脸当场肿胀如发酵的面包,头上的托尼钢盔骨碌碌滚进了积水坑。
“瞎了你的狗眼!!”
赵简之单手抡起冰冷沉重的捷克式轻机枪,哗啦一声顶膛上火,黑洞洞、带着刺鼻硝烟味的枪口直接粗暴地顶死在马营长血淋淋的脑门正中央!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最高统帅部特派西南防空总督察、军统局副主任特派员郑耀先郑少将!!”
“你算个什么狗屁东西?一个杂牌警卫营的少校营长,也敢把枪口对准六哥的大驾?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用一梭子达姆弹,把你这颗狗头开个瓢?!”
赵简之满脸横肉剧烈抖动,眼中杀气腾腾,那股自血海尸山里滚出来的悍匪凶煞之气,瞬间将周围十几个滇军卫兵压制得面如土色,连连倒退。
与此同时,机舱两侧的应急舷窗被齐刷刷踹开!
六名经过郑耀先亲自挑选的军统特等神射手,手持汤姆逊冲锋枪与二十响驳壳枪,在齐公卿的指挥下迅速占领机翼制高点,六道冰冷无情的射击标尺,在瞬息之间锁死了下方卡车油箱与机枪手的位置。
全场局势在不到三秒之内彻底倒转。
原本包围运输机的滇军警卫营,反过来被居高临下的毁灭性火力彻底死死反包围!
马营长跪在泥泞里,感受着脑门上那柄冰凉铁管带来的死亡窒息感,吓得浑身抖如筛糠,结结巴巴地哀嚎起来:
“长……长官饶命!卑职该死!卑职有眼不识泰山!是……是调度处有人密报,说这架飞机上有洋行要员携重金出境,司令部特令我们……我们来移交保护的……”
“移交保护?”
舷梯顶端的郑耀先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自大衣内侧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份折叠工整的蓝丝绒封套公文,随手甩在了马营长的眼前泥水里。
公文封皮上赫然盖着蒋委员长朱红色的最高统帅部特急大印,以及戴笠亲笔签署的“战区军械审查生杀予夺特权”朱批!
“庄鸿儒是特高课华南二期的王牌暗杀间谍,代号‘黑川’,刚在万米高空欲刺杀本座被当场生擒。”
郑耀先居高临下,眼神如刀:
“你这么急不可耐地要带武装卡车来提人,到底是奉命保护,还是想替日谍杀人灭口?嗯?”
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嗯”字,吓得马营长噗通一声整个人趴在了泥水坑里,死命磕头:
“长官明鉴!借卑职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通敌啊!卑职真是听信了机场调度处的鬼话!求长官饶命!求长官饶命!!”
郑耀先没有再看这条地头蛇一眼,他的目光穿透如幕的大雨,极速扫视着整个巫家坝停机坪的阴暗角落。
机场由于雷暴早已实施了严密的灯火管制,大部分机库与油库都笼罩在死一般的漆黑之中。
然而,就在右前方距离运输机不足两百米的三号机库阴影深处。
郑耀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极不寻常的金属异响。
那是一辆重型美制道奇三轴航空加油车。
车身漆着暗绿色的防空迷彩,庞大的油罐被粗麻绳伪装网厚厚遮盖着。虽然它的两盏大车灯早已熄灭,但那台大排量柴油发动机的排气管下,却正冒着微弱温热的青色尾气。
这辆车没有熄火。
它一直在保持怠速运转,随时可以挂挡狂飙!
更致命的细节落在车头前方。
在透过驾驶室反光镜的微弱反光中,郑耀先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骤然凝固在挡风玻璃右侧的一个金属支架上。
那个原本用来插通行红旗的小铁夹上,赫然倒插着整整三支过滤嘴朝下的南洋“红锡包”香烟!
其中两支稍微靠前,一支微微靠后,摆成了一个极隐秘的倒品字形!
这正是方才在万米高空庄先生皮箱绝密名册里抄出来的接头暗号:
“南洋红锡包倒插三根,接头人:调度处明山。”
郑耀先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机,他轻轻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向身后的齐公卿打出了一个军统最高战术代号,“铁笼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