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公卿立刻心领神会。
他强忍着右掌方才被炸药击针刺穿的剧痛,左手拔出插在后腰的德国造二十响驳壳枪,带着四名神射手,如同幽灵般自飞机右侧机翼滑下,借着暴雨和机轮暗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自两侧包抄向那辆不熄火的加油车后路。
与此同时,郑耀先转头看向身后的赵简之,冷声道:
“简之,让那个被废掉双臂的庄先生,在机舱门口露个脸。”
“得令!”
赵简之一把揪住满脸是血、下巴脱臼的庄先生头发,像拎小鸡一样将他狠狠拖到客舱舷梯正中央,粗暴地扯开了裹在庄先生身上的破雨衣,露出了那身标志性的昂贵南洋细呢西装下摆。
就在庄先生身影出现在机舱灯光下的一瞬间!
远处那辆原本静止在黑暗中的加油车,车头右侧的黄色防雾小灯,突然极其迅速地闪烁了两长一短三道暗号光斑!
紧接着,沉闷狂暴的柴油机轰鸣声猛然炸响!
加油车粗壮的六只深花纹泥地轮胎猛力空转,掀起漫天泥浆,巨大的钢铁车身非但没有逃窜,反而如同狂暴的钢铁巨兽般,直奔道奇运输机的舷梯前冲了过来!
驾驶室内,一个身穿巫家坝机场调度长蓝色制服、头戴皮帽的中年男人面目狰狞,右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左手竟然抓着一柄已经拔掉了拉环的美制马克二型手榴弹!
他显然不是来救人的。
在看到庄先生被生擒的那一刻,这个潜伏在巫家坝核心中枢的日谍死士,决定连人带车直接撞向运输机,用整整五吨高辛烷值航空汽油,将郑耀先和所有的绝密证据彻底化作冲天火海!
“同归于尽?!找死!!”
赵简之目眦欲裂,刚要抬起捷克式扫射。
“别打油箱!留活口!!”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裂!
话音未落,郑耀先的身影已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超出了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在狂风暴雨中,那袭藏青色的少将军呢大衣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郑耀先身轻如燕,单脚在舷梯扶手上极其精准地一点借力,整个人凌空跃出足足五米远!
“砰!!”
就在加油车冲到距离舷梯不足三十米的刹那,郑耀先人在半空,右手白象牙柄勃朗宁手枪悍然出膛!
一颗黄铜子弹裹挟着螺旋气流,撕裂重重雨幕,极其刁钻地穿透了加油车驾驶室侧面那块厚达五毫米的钢化防弹玻璃!
“咔嚓,噗嗤!!”
子弹精准无比地射穿了调度长周明山的右手手腕!
剧痛之下,周明山右手筋腱齐根断裂,狂暴下压的方向盘猛然打滑,沉重的卡车车头狠狠向右侧水泥护栏偏转撞去。
与此同时,埋伏在侧翼的齐公卿身形如猎豹般自阴影中暴起!
齐公卿单臂攀住加油车左侧脚踏板,反手一肘狠狠砸碎了车门玻璃,左手如同铁爪般探入车厢,赶在周明山左手手榴弹脱手前的一瞬间,五指如钢钉般死死扣住了手榴弹的压柄翻板!
“咔哒!”
引信翻板被齐公卿用纯肉体力量生生合死。
紧接着,齐公卿左手夺雷,右手反手一枪托狠狠砸在周明山的太阳穴上,将这个企图自爆的日谍当场砸得满脸开花昏死过去,一脚踹下了驾驶室。
“轰隆!!”
失去控制的重型加油车右侧车轮狠狠卡死在机库防空壕的水泥深沟里,车身剧烈倾斜,轮胎在泥浆里冒出刺鼻白烟,终于彻底熄火。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停机坪四周所有的云南警卫营士兵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般瘫在地上,牙齿剧烈打颤。
他们何曾见过这般神乎其神、在零点几秒内于电光石火间生夺手雷、击穿防弹玻璃的逆天身手!
郑耀先稳稳落在泥泞的地面上,军靴踩碎一滩积水。
他神色如常地收枪入套,抽出白手帕擦了擦指尖溅上的雨水,缓缓走到被按在泥地里的周明山身前。
赵简之已经从周明山怀里搜出了一枚沉甸甸的纯铜钥匙,以及一本特制的工作日志。
“六哥,这狗杂种油罐里有古怪!这辆车根本就不是给咱们送油的,油罐的泄压阀是反装的!”赵简之提着扳手跑了过来,大声喊道。
郑耀先眼神冰冷,走到庞大的油罐后方。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掌在油罐底部第三道焊缝上轻轻抚摸而过,指尖敏锐地察觉到了金属厚度的微小差异。
“撬开它。”郑耀先冷声道。
赵简之抡起大铁扳手,对准隐藏在焊缝下方的暗槽狠狠一撬!
“崩!!”
一块长宽各半米的特制活动钢板被生生撬落下来,里面赫然露出了一个用双层石棉与铅皮密封的绝对防水暗格!
暗格内部,没有汽油,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只特制军绿色航空油料防爆自封桶,桶身上用白油漆刷着清晰的三菱军工专属编号。
而在油桶的最上方,静静躺着一份用深蓝色防潮油布严密包裹着的绝密图纸。
郑耀先用刀尖挑开油布。
图纸在狂风暴雨中展开,上面用鲜红刺目的军用标线,极其详尽地绘制着整个昆明周边乃至滇缅航线的地形地貌。
而在距离巫家坝机场西北方向约二十里的地方,一片被标记为“二十里铺干涸河滩”的荒芜地带上,赫然被日军大本营用粗重的红圆圈死死圈出,旁边用日文毛笔字工整地写着一行令所有人背脊发凉的绝密批注:
“汉口航空兵第三飞行团,‘白闪电’战鹰超长途奔袭受降与特种航油秘密加注点(代号:破晓)。”
“轰隆,!!”
夜空中又是一声暴烈惊雷划破长空。
赵简之看着图纸上的红圈,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哥……汉口那架机头画着白闪电的怪物战机……它根本就不是单单为了空袭试飞,它……它真的要从汉口直飞昆明!!”
郑耀先目光如万载不化的寒冰,死死盯着图纸上的二十里铺荒滩,冷冷道:
“从汉口到昆明,一千两百公里,已经逼近了传统战机的航程极限。日寇想用这架不挂装甲的轻量化魔鬼战鹰,打一场震动东京与华盛顿的长途奇袭大胜仗,给他们的南进战略祭旗。”
“只可惜,他们把给油的暗桩,摆在了本座的眼皮子底下。”
话音刚落。
远方停机坪北侧的铁丝网大门突然轰然打开!
三辆车头上插着醒目血红“飞虎鲨鱼嘴”战旗的美式威利斯敞篷吉普车,车轮卷起两米高的狂暴水花,咆哮着刺破雨幕狂飙而至。
车门推开,一个嘴里嚼着粗大雪茄、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般刚毅的高大美军将领,大步踏入满地泥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