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王!这三颗脑袋全是曲阜孔家派来的嫡系管事!”文渊州土官阮福跪在滚烫的青石古道上,脑门磕得砰砰响,双手把托盘举过头顶。
“小人把文渊州、脱朗州、谅山十二家寨子的粮仓全撬开了,一共凑出三万石糙米!”
“只求天王收下粮食,给小人发一面大明顺民旗,别拿天火烧小人的寨子啊!”
阮福趴在地上,眼珠子透过胳膊缝偷瞄马背上的朱允熥。
八百里老林子烧成了焦炭,前唐的石头大路全露了出来,这会儿谁敢挡大明铁车的道,谁就是嫌命长!
趁着别的州县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孔家人的脑袋卖个好价钱,说不定还能从大明手里混个谅山知府当当!
西平侯沐春催马上前,低头扫了一眼托盘里死不瞑目的孔家管事,手按上腰间刀柄:“殿下,这帮土官最是反复无常,今儿个看咱们炮火猛就磕头,明儿个粮道一断准在背后捅刀子,不如直接砍了祭旗!”
沐春镇守云南多年,太清楚这帮土司的尿性了。更何况这趟平南由吴王挂帅,他沐家若不能在军务上拿住话语权,等打下交趾,西南兵权哪还有沐家的份?
“砍了他们,谁给孤推这三百辆铁皮车?”朱允熥坐在黑鬃马背上,抬起马鞭,指了指阮福光着的黑脊梁:“阮福,孤不要你的糙米。”
“你带着十二家土司的人,现在就去把文渊州到谅山路上的焦木头清干净。”
“天黑之前,孤的两百门重炮推不到温州高地,孤就把你全族男丁塞进炮膛里轰出去;要是按时到了,谅山城里那些交趾贵族的宅子,孤挑三座最大的赏给你住!”
阮福一听有大宅子分,整个人从青石板上弹了起来,拍着胸脯狂喊:“天王放心!小人这就带两万壮丁在前面拿命开路!谁敢慢一步,小人亲手剁了他的爪子!”
沐春看着屁滚尿流跑去集结壮丁的阮福,喉结动了动,抱拳低头:“殿下圣明,末将想窄了。”
朱允熥一抖马缰,战马踏上宽达五丈的前唐青石古驰道:“西平侯,你在云南打的是守成仗,孤今天打的是灭国仗。”
“大哥在锦囊里写得明明白白,对付土司,得拿世家豪族的肉喂饱底下的饿狗,让狗去咬他们的旧主子!”
“传令神机营!炮车挂双马,顺着古道全速前进,日落之前,兵发鬼门关!”
轰隆隆——!!
三百辆包铁马车与两百门后膛重炮,压在平整坚硬的前唐青石板上,铁轮滚动声连成一片。
一路上再无密林和烂泥潭阻拦,十万明军一日狂飙两百里,连破文渊、脱朗、谅山三州,兵锋直抵温州南面的天险——鬼门关!
。。。。。。。。。。。
鬼门关,两座百丈高的石灰岩孤峰相对矗立,中间仅有一条十丈宽的峡谷通道。
峡谷正中央,三万头体型硕大、披着双层生铁甲叶的南洋战象,把整个隘口堵得严严实实。
每头战象背上都绑着红木箭楼,里头蹲着四名手持毒弩的交趾神射手。
关隘右侧的悬崖平台上,交趾国师黎澄穿着大红袈裟,摇着鹅毛扇,跟曲阜孔氏族老孔牧并肩而立。
孔牧低头看了一眼谷口黑压压的象阵,捻须一笑:“国师,朱允熥那小畜生一把火烧了八百里山林,可他千算万算,算不到这鬼门关是个石头葫芦口!”
“这里光秃秃连棵草都没有,他的白磷火油弹打在石头上,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只要在鬼门关把朱允熥这十万主力顶住十天,后方太湖沈家存放在市桥江私仓里的百万石粮草,就能全部转运回升龙城!
到时候明军断了粮,这十万北方旱鸭子全得饿死在焦土上!
黎澄摇着鹅毛扇,绿豆眼里满是得意:“孔公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三万头铁甲巨象,全是从暹罗和缅甸重金买来的发情公象,皮糙肉厚,外头又套了百炼生铁甲!”
“明军的铅弹打上去,就跟挠痒痒一样!等会儿明军步卒敢进谷口,三万头巨象同时冲锋,管他什么神机营,全得被踩成肉泥!”
话音未落。
北面温州高地的焦土坡上,两百门乌黑的洪武式后膛重炮已经在青石古道尽头一字排开。
随军工部郎中跑上高坡,冲着举单筒千里镜观察的朱允熥抱拳:
“启禀吴王殿下!鬼门关隘口太窄,交趾猴子拿三万头披甲大象当肉盾,咱们寻常的实心铁弹和散弹打过去,怕是很难在一刻钟内撕开缺口!”
旁边的沐春也皱起眉头,按刀上前:“殿下,大象力大无穷,火铳铅丸确实打不穿它们的厚皮。要不末将带三千云南刀牌手,拿着斩马刀贴着山壁摸过去砍象腿?”
朱允熥放下千里镜,瞥了沐春一眼:“砍象腿?我大明儿郎的命,什么时候金贵到要去跟四条腿的畜生换了?”
朱允熥转身走到一辆盖着黄绸布的铁皮重车旁,一把掀开绸布。
车厢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千发涂着醒目红漆圈、弹头呈尖锥形的三十斤重型炮弹。
“知道大哥为什么让泉州军器监的工匠,把这批炮弹单独锁在丙字号铁箱里吗?”
朱允熥伸手拍了拍冰凉的弹体,冲神机营炮手咧嘴一笑:“这里头装的全是大哥从石炭油里熬出来的苦味酸烈性炸药!”
“不用你们瞄准大象!”
“两百门重炮,全给孤抬高仰角,瞄准鬼门关左右两边那两座风化的石灰岩山崖!”
“给孤把山炸塌,拿半座山给这群畜生修座坟!”
哗啦啦!
两百名炮长同时扳动高低机齿轮,拉开厚重的精钢炮闩,将三十斤重的苦味酸高爆榴弹塞入膛内,咔嚓锁死!
“放——!!”
轰!轰!轰!轰!
两百门后膛重炮在温州高地上同时咆哮,地面猛烈一颤!
两百发尖头高爆弹拉出刺耳的破空尖啸,越过三里距离,精准钻进鬼门关两侧悬崖的岩石裂缝里!
悬崖平台上,黎澄刚举起茶碗凑到嘴边,就看见脚底下的山壁里插进来几十个冒着火星的铁疙瘩。
“孔公,你看明军连准头都没了,炮弹全打在山石头上……”
“轰隆隆隆——!!!!”
黎澄话没说完,两百发苦味酸高爆榴弹在同一息内引爆!
比黑火药猛烈十倍的狂暴气浪,直接在两座百丈高的石灰岩孤峰腰部,硬生生掏出了几十个三丈宽的大窟窿!
咔嚓——!!
整座鬼门关右侧悬崖,在连环爆炸中拦腰折断!
数百万斤的巨石混着滚烫的碎石雨,从百丈高空倾泻而下,当场把峡谷里挤成一团的前排五千头铁甲战象砸成了肉饼!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