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顾锦朝抬手拦住她,转头对翠屏说,“去把那套赤金头面拿来。”
翠屏应声去了,很快捧出一个红漆描金的匣子。顾锦朝将匣子递给柳氏:“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婉儿添几件衣裳。”
柳氏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完整的赤金头面——钗、簪、耳坠、手镯一应俱全,做工精细,分量十足。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声音也有些不稳:“三夫人……这太贵重了,妾身受之有愧……”
“收着吧。”顾锦朝语气随意,“你是婉儿的母亲,体面些,对婉儿也好。”
柳氏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再推辞,将匣子合上,抱在怀中,深深地向顾锦朝行了一礼:“三夫人的恩情,妾身记下了。”
顾锦朝点点头,没有多说。
柳氏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带着陈婉儿告辞了。
翠屏送走柳氏,回来时一脸若有所思。
“三夫人,柳姨娘这是来表忠心的?”
“嗯。”顾锦朝拿起那几本账册,又翻了翻,“她把铺面的账目交出来,是告诉我她没有私心。带着婉儿来,是告诉我她没有倚仗。穿得素净,是告诉我她不争宠。”
“那她是真心投靠?”
顾锦朝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柳氏提到“先头的大夫人”时那一瞬间的停顿,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现在还不好说。”她合上账册,“日久见人心,不急。”
——
晚间,陈彦允从内阁回来,径直去了书房。
顾锦朝端着参汤进去时,他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眉骨高耸,鼻梁如削,薄唇微抿,周身是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三爷。”她将参汤放在桌案一角,“歇一歇吧。”
陈彦允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了一眼参汤:“有事?”
顾锦朝在他对面坐下,将今日查账的事简单说了。
“采买价格虚高,银钱流向不明。我让人查了那些铺子的幕后东家,多半跟西府有牵连。赵管家未必是主谋,但知情不报是跑不掉的。”
陈彦允放下笔,靠进椅背里。
“西府的手伸得太长了。”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尽管查,不必顾忌。”
顾锦朝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一幅卷起来的画轴,画轴的轴头是上好的白玉,雕刻着精美的云纹。
她认出了那幅画。
百鸟朝凤图。
前世她在陈府住过几年,听说过这幅画。是先帝御赐之物,据说画中暗藏玄机,与一桩朝廷大案有关。但那都是传闻,她从未亲眼见过。
如今这幅画就在眼前,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面色如常。
但陈彦允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顾锦朝脸上,若有所思。
“那幅画……”他开口。
顾锦朝放下茶杯:“先帝御赐之物,我在顾家时听说过。”
陈彦允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了笔。
顾锦朝站起身:“三爷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好。”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陈彦允的声音:“锦朝。”
她回头。
烛火映着他的脸,明暗交错。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他垂下眼帘,“去吧。”
顾锦朝微微颔首,推门而出。
——
夜深了。
顾锦朝正在灯下翻看账册,翠屏匆匆走了进来。
“三夫人,西府的秦太太打发人来了。”
顾锦朝抬起头:“什么事?”
“说是后天中秋宴,请三夫人务必赏光。”翠屏递上一张大红烫金的请帖,“来人还说,秦太太备了好酒好菜,就等着三夫人去呢。”
顾锦朝接过请帖,翻开看了一眼,嘴角微扬。
中秋宴。
秦氏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回话,说我一定到。”她合上请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告诉来人,多谢秦太太盛情。”
翠屏应声去了。
顾锦朝放下账册,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秋风拂过廊下,吹得灯笼微微晃动。远处西府的方向,隐约可见灯火通明。
中秋宴,秦氏一定会动手。
但她不怕。
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踩在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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