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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陈彦允从内阁回来。
他进门时,顾锦朝正坐在灯下翻看那份签好的协议。他将朝服换下,换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在她对面坐下。
“签了?”
“签了。”顾锦朝将协议推到他面前,“三万六千两,分三年还清,每年腊月结算。从今以后,西府不能再以‘代管’名义插手东府的产业。”
陈彦允拿起协议,扫了一眼,放下。
“做得好。”他的语气平淡,但眼底带着一丝赞许,“西府元气大伤,短期内翻不起浪花。”
“但秦氏不会善罢甘休。”顾锦朝说。
陈彦允点了点头:“秦氏这个人,擅长背后捅刀。明面上她不是你的对手,但暗地里,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顾锦朝端起茶盏,“我已经让人盯紧了西府的动静。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陈彦允看着她,目光深沉。
烛火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沉静而笃定,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刀。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盟友,是他的运气。
“你比我想的还要果断。”他说。
顾锦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三爷不是早就知道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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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顾锦朝刚要歇下,翠屏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发白。
“三夫人,出事了。”
顾锦朝放下梳子:“怎么了?”
“顾家出事了。”翠屏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焦急掩不住,“宋姨娘对外散播谣,说夫人当年嫁入顾家时带走的嫁妆里有一幅前朝名画,是当年纪家从宫中盗出的赃物。现在流已经传到京城,对顾家的名声影响很大,好些夫人都私下在议论……”
顾锦朝的手猛地攥紧了梳子。
“什么画?”
“说是叫《江山雪霁图》,前朝画院的作品,价值连城。宋姨娘说这幅画是纪家从宫中盗出的,理应收归国库。夫人私藏赃物,是大不敬之罪。”
顾锦朝沉默了片刻,将梳子放在桌上。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翠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宋姨娘。”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看来是上次敲打得不够。”
“三夫人,咱们怎么办?”
顾锦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霜,照得院中的桂花树银白一片。
“明日回府。”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倒要看看,宋姨娘能玩出什么花样。”
翠屏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三夫人这个语气,比发怒还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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