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谷大人,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但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头顶的围墙上,赵忠带着两个护院趴在墙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其中一个护院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一张薄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笔尖在黑暗中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角门重新锁上,郑无双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中。黑衣人翻墙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墙头上的赵忠慢慢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他的面色在月光中看不分明,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比冬夜的北风还冷。
“去禀报三爷。”
东阁书房,烛火如豆。
顾锦朝和陈彦允对坐,中间隔着那张已经收起来的《百鸟朝凤图》。炭盆里的炭火烧得不旺,热气若有若无,寒意从门窗的缝隙中渗进来,但两人都感觉不到。
赵忠站在门口,将方才在角门听到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他说话的速度不快,但条理清晰,像在念一份奏折。每说一句,就在心里盘算一下——这句话的证据够不够,那句话的出处在哪里。
陈彦允听完,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叩得很慢,但每一下都很重,像是在敲钉子。
顾锦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三爷,你今天的戏演得不错。”
陈彦允看着她。
烛火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如常,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一样的光。不是得意,不是放松,而是那种棋到中盘、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笃定。
“三爷也不差。”她补了一句,嘴角微微扬起。
陈彦允的嘴角也微微扬起了。
那道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在烛光下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一个笑,一个发自内心的、棋逢对手的笑。
两人对视,都没有说话。但那种默契,那种你我心知肚明的感觉,比任何语都更浓烈。
赵忠站在门口,低着头,嘴角抽了抽。
赵忠咳嗽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双手呈上。“三爷,三夫人,这是老奴的人在郑姑娘房中截获的。她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陈彦允接过信,拆开,快速扫了一遍。信不长,字迹娟秀,是郑无双的手笔。内容是陈府内乱的最新情况——顾锦朝搬出正房、夫妻当众争吵、府中人心浮动。每一句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在汇报工作。
他将信递给顾锦朝。
顾锦朝看完,放下。“证据确凿。”
陈彦允点了点头。“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窗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廊下的灯笼东摇西晃。赵忠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彦允靠在椅背里,烛火映着他的脸。他的表情依旧沉静,但眉心的皱纹比方才浅了几分,眉心的那道竖纹几乎消失不见了。顾锦朝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夜他靠在她肩上睡着的样子——眉心的皱纹完全舒展开来,像一块被熨斗烫平的绸缎。
她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掩饰嘴角那抹来不及收回去的笑意。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但东阁书房的灯火亮着,亮得很稳,没有一丝摇晃。风再大,也吹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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