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用有我父亲的把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自语,“当年我父亲郑翰林并非被阉党陷害,而是被他自已的学生出卖的。那个学生拿了谷大用的银子,伪造了通敌的书信,栽赃在我父亲头上。谷大用用这件事威胁我——如果我不替他做事,他就把那些‘证据’公之于众,让我父亲死后还要背上通敌的罪名。”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三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是没办法……”
正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彦允沉默了很久。他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顾锦朝站在他身侧,也没有说话。她看着郑无双跪在地上的身影——单薄、削瘦,像一枝被风吹弯的竹子。
“你父亲的仇,我会替他报。”陈彦允终于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语气里的分量,“但你做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头看向赵虎。“送郑姑娘出府,安置在京郊的庄子上。严加看管,不许她与外界接触。”
赵虎领命,走到郑无双面前。
郑无双站起身,跟着赵虎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看着顾锦朝。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三夫人,我输得不冤。”
顾锦朝看着她,没有得意,没有怜悯,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你没有输给我,你输给了自已的选择。”
郑无双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跟着赵虎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淡青色的褙子在晨光中渐渐模糊,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
当晚,书房。
陈彦允靠在椅背里,面色比平时沉了几分。顾锦朝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谷大用要对皇上动手了。”陈彦允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顾锦朝一个人听,“他要扶持襄王登基,自已做摄政王。”
顾锦朝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时候?”
“三月三,春猎。”陈彦允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届时皇上出城打猎,护卫虽然严密,但谷大用在禁军中安插了人。一旦动手,宫里宫外同时响应,襄王在宫中登基,皇上在猎场遇刺——等消息传出去,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顾锦朝沉默了片刻。“三爷打算怎么办?”
陈彦允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烛火映在他的瞳孔中,像两簇静静燃烧的火焰。
“他动手的那天,就是我们收网的那天。”
顾锦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窗外,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廊下的灯笼东摇西晃。书房的灯火在风中微微摇曳了一下,然后重新稳定下来,亮得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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