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允看着她,目光深沉。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像是在燃烧着什么。“你是我的妻子,不必说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落在了顾锦朝的心上,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她没有说话,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挡住自已的表情。茶已经凉了,她抿了一口,凉的,苦的,但她没有放下。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投下摇晃的光影。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在昏黄的灯光中一闪而逝。
夜深了。
顾锦朝送陈彦允出门。廊下的灯笼已经灭了两盏,剩下的一盏在夜风中摇摇欲坠,光线昏暗得只能看清脚下的路。走到二门口,陈彦允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将那些冷硬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指腹上的薄茧蹭着她的手背,带着一种粗糙而真实的温度。他握得不紧,但很稳。
“明日,万事有我。”
四个字,不轻不重。顾锦朝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那股暖意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背,从她的手背传到她的指尖,从她的指尖传到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从头到脚都暖了起来。
陈彦允松开她的手,翻身上马。马蹄声在青石路上响起,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顾锦朝站在二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月光照不到那条巷子,他的身影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但她还能听到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吞没,什么都听不到了。
翠屏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光亮只够照亮脚下三尺远的地方。夜风很冷,吹得她的脸都僵了,声音也有些发颤。
“三夫人,回去吧,夜里凉。”
顾锦朝转过身,往院里走去。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翠屏提着灯笼跟在后面,看着三夫人的背影,总觉得她今晚的心情比来时好了许多。
顾锦朝忽然想起新婚之夜,他站在洞房里,冷冰冰地说“你是重生之人”。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但此刻回想起来,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快要忘记,他们之间曾经只是一纸盟约。
她推开书房的门,坐回灯下,拿起那本旧账册继续翻。烛火映着纸页,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灯光中微微泛黄。明天,一切都会尘埃落定。宋姨娘,顾澜,还有那些年欠下的账——一笔一笔地算。翻到赵铭远的那一页,她的手指停了下来,在那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她想,这个人的账,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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