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道在朝堂上步步紧逼，陈彦允沉着应对。他让周世安将大牢的账目整理成册，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写得清清楚楚，送到都察院请他们核查。他让林世远将与大员的往来文书抄录成册，按时间、地点、事由分门别类，送到大理寺备案。他让吴弘将那些被压下来的巡查报告重新整理，附上证据和证人名单，直接呈交皇上。三管齐下，冯远道的弹劾被一一化解。周世安的账目查不出问题，林世远的文书找不出把柄，吴弘的报告更是让皇上看到了地方吏治的真实状况。冯远道非但没有扳倒陈彦允的人，反而让自已在朝堂上丢了脸，成了官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入夜，书房。炭盆烧得很旺，烛火将整间屋子照得通明。顾锦朝坐在陈彦允对面，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桌上没有摊公文，也没有摊账册。陈彦允靠在椅背里，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眉心的皱纹也浅了几分。他看了她很久，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嘴角，从她的嘴角移到她耳畔那缕碎发上。

“锦朝，等朝堂上的事了了，我们生个孩子吧。”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淡，像是在期待什么。

顾锦朝的脸瞬间红透。那红色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连耳朵尖都红得像要滴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被卡在嗓子里，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三爷怎么又说这个！”她低下头，手中的茶盏差点没端稳，假装专心喝茶，不敢看他。陈彦允看着她，笑了，笑得很温柔，那道弧度很深，深到眼底，深到眉梢。

窗外，夜色正浓，北风呼啸，刮得窗棂呜呜作响，廊下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投下凌乱的光影。屋里，暖意融融。烛火静静地燃烧，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炭盆里的炭火泛着暗红的光，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顾锦朝看着他的笑脸，忽然想起新婚之夜。那夜他也是这样坐在她对面，但那时他没有笑，他冷冰冰地说“你是重生之人”，像是在说一件与已无关的事，目光里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枚棋子，在审视一件工具。短短几个月，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的目光有了温度，他的嘴角有了弧度，他的话语有了重量。她不再是他的盟友，她是他的妻子。

“好。”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但陈彦允听到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覆在她端着茶盏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暖，指尖不再冰凉。他的手很稳，像是在告诉她——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赵忠来报时，夜已经深了。他在书房门口站了片刻，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低语声，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敲门。最终他还是敲了——不是因为他想打扰三爷和三夫人，是因为他带来的消息太重要了，耽误不得。

“三爷，冯远道最近频繁出入襄王府，好像在密谋什么。”

陈彦允的眸光一沉。

襄王。谷大用当年想扶持登基的那位亲王。谷大用倒了，襄王还在，虽然被皇上削了兵权，闲赋在王府中，每日只是读书写字、养花种草，看起来与世无争。但他的封地还在，他的人脉还在，他的野心还在。冯远道投靠了襄王？他是什么时候投靠的？他投靠的目的是什么？是襄王主动拉拢他，还是他自已找上门去的？这些人联手，想要对付的是谁？

陈彦允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着，叩得很慢，但每一下都很重。顾锦朝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敌人比谷大用更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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