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看着那封泛黄的信。信纸在烛火下泛着暗褐色的光，那些字迹像是一条条蜈蚣，扭曲着、爬行着、啃噬着她的心。她想将它撕碎，想将它丢进炭盆里烧成灰烬，想让它从未存在过。但撕碎了，炭盆里烧尽了，它曾经存在过的事实不会改变。

“三爷，你说人死了之后，能看到人间的事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陈彦允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外祖父死的时候，我还小，不懂事。我站在灵堂里，看着棺材被抬出去，不知道他在里面会不会冷。母亲哭得站不起来，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她的声音有些发哽，但她忍住了，“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外祖父是被冤枉的。他一辈子都在等一个清白，到死都没等到。”

她将信纸叠好，放进信封里，攥在手中。“我想让外祖父知道，他的清白，我等到了。”

陈彦允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会帮你，你不会是一个人。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炭盆里的炭火泛着暗红的光，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翠屏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敲门。

翠屏来报时，夜已经深了。她的脚步声很急，在回廊上咚咚咚地响，像擂鼓一样。顾锦朝放下手中的账册，抬起头，看着她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三夫人，宋姨娘在牢里闹着要见三爷，说有重要的事要交代。”

顾锦朝的眸光猛地一沉。宋姨娘被关押在顺天府大牢已经数月了，之前几次提审，她都一不发，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不管问什么，她都不开口；不管怎么劝，她都不配合。狱卒说她整天躺在稻草上，眼睛瞪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怎么忽然就开口了？怎么忽然就要交代了？

“她要说什么？”

翠屏摇头。“不知道。来人只说宋姨娘闹得很凶，砸了牢门，撞了墙，说要见三爷，见不到三爷就死在牢里。狱卒怕出事，连夜来报信。”

顾锦朝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去告诉三爷。”

翠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顾锦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宋姨娘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毫无筹码的时候开口。她忽然要交代，一定是有了新的筹码，或者有了新的打算。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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