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允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暴风雪中站了太久的老松。晨光从甬道尽头的气窗中漏进来,落在他肩头,将他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壁上,像一道被钉住的黑色剪影。
“她有没有好下场,不劳你操心。”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捞出来的,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迈步走出了甬道,身后宋姨娘的哭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大牢里厚重的石墙吞没了,什么也听不到了。赵虎跟在后面,一路没有说话,但他看着陈彦允的背影,总觉得三爷今天比平时更冷了几分。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不得不把自已裹得更紧的那种冷。
陈彦允回到陈府时,已经接近午时了。晨雾散尽,阳光照在院子里,将那棵老槐光秃秃的枝丫镀上了一层金色。顾锦朝在正房等着他,桌上放着一盏热茶和一碟桂花糕,桂花糕是早上让厨房新做的,还带着灶火的余温。他进门时,她站起身,仔细打量了他的面色——眼下有青黑,眉心的竖纹很深,但精神还好,没有受伤。
“宋姨娘说什么了?”
陈彦允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温热,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放下茶盏,看着顾锦朝。
“她交代了藏证据的地方。顾家老宅,东跨院,第三只箱笼,夹层底下——账册、书信、契据,都在那里。当年诬陷纪氏的全部证据,一样不少。”
顾锦朝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真的饶她了?”她的声音很轻,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轻,像是在等他一个回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彦允看着她。“我没有答应她。但她的证据,我拿到了。”顾锦朝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扬起一丝弧度,那弧度很浅,但很真。她低下头,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瓷器温热的触感。窗外阳光正好,照得院中的老槐树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外祖父在天上看着,一定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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