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么办。”陈彦允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站稳了,让他们来。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朝堂上的事,不是谁叫得响谁就赢。是看谁站得稳。”顾锦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份笃定的光芒,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担心,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骄傲——她的丈夫,是一个站得稳的人。
赵忠来报时,夜已经深了。他的脚步声很急,在回廊上咚咚咚地响,像是擂鼓一样。翠屏拦了他一下,他摆了摆手,绕过翠屏,径直走到书房门口,站定,面色不太好看。
“三爷,冯远道最近在朝堂上拉拢了好几个大臣,都是三爷的人。”
陈彦允的眸光猛地一沉。他没有说话,但顾锦朝注意到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一种被触及底线之后的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块铁,被扔进了冰水里,发出嗤的一声,白汽升腾,然后沉到底,再也捞不上来。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赵忠低着头,不敢看陈彦允的脸色。翠屏站在门外,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
陈彦允放下茶盏。“哪几个?”赵忠报了三个名字。陈彦允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了然。像是一个猎人,在暗处看到了猎物的踪迹,终于可以拉弓放箭了。
“知道了。下去吧。”赵忠如释重负,躬身退了出去。翠屏也悄悄退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陈彦允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叩得很慢,但每一下都很重。顾锦朝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想事情,在想对策,在想如何应对冯远道的拉拢。她帮不上忙,但她在。
不知过了多久,陈彦允睁开眼,看着她。“锦朝,你说冯远道为什么拉拢我的人?”
顾锦朝想了想。“因为他想让你孤立无援。你的人都被他拉走了,你在朝中就没有了帮手。到时候他想怎么对付你,就怎么对付你。”
陈彦允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顾锦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三爷不需要怎么办。三爷的人,不是他说拉拢就能拉拢的。”陈彦允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顾锦朝放下茶盏,看着他。“我不是对三爷有信心,我是对三爷的人有信心。三爷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拉帮结派,是靠自已的本事。那些人跟着三爷,也不是因为三爷给他们好处,是因为三爷值得跟。冯远道想用利益拉拢他们,那是他看错了人。”陈彦允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说得对。”顾锦朝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窗外,夜色浓得像墨。书房里的灯火亮着,亮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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