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得住。
陈彦允回到陈府时,天已经快黑了。暮色四合,将整座陈府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光影中。翠屏提着灯笼在二门口等他,昏黄的光在暮色中只够照亮脚下三尺远的地方。他换了官袍,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去了书房。顾锦朝已经在书房等着了,桌上放着一盏热茶和一碟桂花糕,茶是刚沏的,还冒着热气,桂花糕是下午让厨房新做的,金灿灿的,散发着甜香。
她看到他进来时面色如常,但眼底有思索的痕迹。她没有急着问,只是将茶盏往他手边推了推。陈彦允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今日朝堂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个与已无关的故事。
顾锦朝听完,沉默了很久。烛火映着她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平静。她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瓷器温热的触感。窗外,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三爷,如果皇上驾崩了,襄王登基,你和徐阶都会被清洗。”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重。
陈彦允点了点头。“我知道。”
顾锦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份笃定的光芒。她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不需要了。她知道他知道,也知道他知道了之后依然选择走这条路。他不是不怕,是不退。她也一样。
窗外,夜风忽然大了,吹得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烛火忽明忽暗,像是一只挣扎着不肯熄灭的眼睛。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顾锦朝站起身,走到窗前,将半开的窗子关严了。风声被挡在了外面,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
她转过身,看着陈彦允。他也看着她。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三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陈彦允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他握得很紧,像是在握一件随时会被人夺走的珍宝。她没有抽回去,而是轻轻地、慢慢地回握住他,十指相扣。
窗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廊下的灯笼东摇西晃,但书房里的灯火亮着,亮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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