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陈府时，已经是午后了。翠屏从赵忠那里听到消息，一路小跑着进了正房，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三夫人，朝堂上判了！冯远道和襄王都被抓了！新帝登基了！三爷立了大功！”她的声音又哭又笑，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眼角挂着泪，嘴角翘着，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也许都是。

顾锦朝正在翻看账册，闻手指微微一顿，放下了笔。她的面色没有变化，但翠屏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皱眉。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座京城镀上了一层金红色。远处的皇宫在暮色中闪烁着琉璃瓦的光芒，近处的街巷在落日的余晖中蜿蜒伸展。陈彦允站在陈府门口，没有进去。门楣上的匾额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陈府”两个字笔锋遒劲，是先帝御笔亲题。他看了那匾额很久，目光深沉。

顾锦朝从二门走出来，脚步不急不缓。夕阳照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她穿着一件品蓝色的褙子，头上簪着白玉兰簪，通身上下清清爽爽。她走到他面前，停下，看着他。他看着她。

“三爷，你回来了。”

陈彦允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不再冰凉。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锦朝，谢谢你。”顾锦朝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眼底有光。

“三爷，我们是夫妻，不用说谢。”

陈彦允看着她的笑脸，嘴角也微微扬起了。两人就这样站在陈府门口，夕阳从身后照过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前方的青石路面上，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颗靠在一起的星辰。

翠屏站在二门内，看着三爷和三夫人并肩而立的背影，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她不是难过，是高兴。三爷和三夫人走到今天不容易，新婚之夜，三爷冷冰冰地说“你是重生之人”，三夫人面不改色地回“三爷从何得知”。那时的他们像是两个棋手，坐在同一张棋盘前，各自算计着自已的胜负。如今他们还是棋手，但下的是同一盘棋。

新帝登基，改元“永昌”。朝堂上大赦天下，清洗逆党。那些曾经支持襄王的大臣，有的被罢免，有的被下狱，有的主动上书请罪，乞求宽大处理。新帝虽然年幼，但身边有太后辅政，有徐阶坐镇，有陈彦允撑腰，处理起朝政来有条不紊。

冯远道被判斩立决，家产抄没，妻儿流放。行刑那天，菜市口围满了人，比谷大用行刑那天还多。冯远道跪在刑台上，面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刽子手的刀落下时，他闭上了眼睛。没有人知道他在最后一刻想了什么，也许是在想他的妻子，也许是在想他的孩子，也许是在想他这一生的荣辱得失。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人已经死了，故事已经结束了。

襄王被贬为庶人，流放岭南。押解途中，他病死了。有人说是水土不服，有人说是旧疾复发，有人说是被人下毒。没有人去查，因为没有人关心。

新朝新局，万象更新。朝堂上没有了阉党，也没有了清流，只有忠臣。那些曾经在党争中沉浮的大臣们，有的换了面孔，有的换了立场，有的换了主子。但陈彦允没有变。他还是那个在朝堂上不卑不亢、在廷议上据理力争、在书房里批阅公文到深夜的首辅。顾锦朝也没有变，她还是那个在府中处理庶务、在贵妇圈中应对自如、在灯下缝补衣裳的首辅夫人。他们站在这座城池的最高处，俯瞰着万家灯火，心中一片平静。暴风雨过了，天晴了，路还要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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