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我求你。”她第一次用“求”这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让我自已来处理。”
求。她用了“求”这个字。她不是一个会说“求”的人。被宋姨娘欺负的时候她没有求过谁,被秦氏刁难的时候她没有求过谁,被冯夫人试探的时候她没有求过谁。再难的事,她都咬牙扛过来了。但此刻,她用了“求”这个字。她求他不要插手,求他让她自已去面对那些明枪暗箭,求他相信她能处理好。
陈彦允沉默了很久。久到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灭了一盏,久到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像是一颗心在慢慢下沉。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千万语堵在那里,最终只化为了一个字。
“好。”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夜风将他的脚步声吹得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有廊下那盏还亮着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孤独的光影。
顾锦朝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她浑身一颤。她张了张嘴,想叫住他,想说“三爷,别走”,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因为她知道,他不能不走,她不能叫。两个人站在同一片夜色下,却像隔了千山万水。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分别。他追捕谷大用时分别过,她在南直隶救他时分别过。但那些分别是有形的、有距离的、看得见摸得着的。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分别,是在心里的。
翠屏站在廊柱后面,看着三爷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看着三夫人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她攥紧的手指。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三爷和三夫人从来没有这样过。以前他们也有争执,也有分歧,也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但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这样明明站在彼此面前,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翠屏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三夫人,顾老爷的私匣不见了。”
顾锦朝的眸光猛地一沉。她的手指在袖中收紧,指节泛白。“什么?”
翠屏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案发后,奴婢让人搜查了马车和顾老爷的书房。马车里没有私匣,书房里也没有。那个私匣,还有里面的账册,都不见了。”顾锦朝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夜色中,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某种她早就预料到的东西。
那份账册,记录了襄王贪墨赈灾银两的全部证据,是顾德昭用命换来的,也是襄王余党拼命想要销毁的。顾锦朝想过很多种可能——被河水冲走了,被车夫藏起来了,被路人捡走了。但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种可能,也是最可能的一种——被人偷走了。
“查。”她转过身,朝纪氏的房间走去,脚步不急不缓,“查案发当晚进出顾府的所有人。查顾府的下人有没有人失踪。查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顾府附近出没。”翠屏跟在身后,一一记下。夜风忽然大了,吹得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那盏还亮着的灯笼终于熄灭了,最后一丝光消失在黑暗中,廊下一片漆黑。只有纪氏房间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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