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顾锦朝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还有些发哽。“三爷，我没事。”

陈彦允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鼻尖、湿漉漉的睫毛、还有嘴角那道倔强的弧度。他没有揭穿她，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嗯。没事就好。”

次日早朝，大殿里站满了人。三品以上的朝臣全部到齐，没有人请假，没有人告病，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要见分晓了。顾德昭的案子，陈彦允的清白，账册的下落，襄王余党的命运。所有的悬念，都将在今天揭晓。

陈彦允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他穿着那件大红官袍，补子上绣着仙鹤，鹤唳云端。手中捧着那本沾血的账册，晨光从大殿的门窗中漏进来，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王御史站在队列中，面色如常，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以为陈彦允找不到账册，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陈彦允这次死定了。

陈彦允将账册和御史们呈上的手稿复印件一并呈上。“皇上，账册在此。这是顾德昭亲手所书的原始账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而御史们呈上的那份手稿复印件——”他将复印件举起来，“是伪造的。”他将账册翻开，指着其中一页。“顾德昭写数字时有一个习惯，在‘七’字上加一横。这个习惯他从小学起，改不掉。而御史们呈上的这份手稿复印件，上面的‘七’字没有那一横。”他将账册和复印件并排举起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字迹可以模仿，但习惯改不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王御史的面色惨白如纸，身体在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每一个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子。新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那本沾血的账册，看了很久。他八岁，但他看得懂。这上面的血，是有人用命换来的。

“传朕旨意。襄王余党，一网打尽。王御史等人，革职查办。”

朝堂上的危机暂时化解了。但顾锦朝和陈彦允之间的关系，因为这次“各自为战”而多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不是裂痕，是伤疤——一道在心里、看不见摸不着、但一碰就疼的伤疤。他们都在刻意回避，谁都不提那天晚上的事。他不再问她“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冒险”，她不再说“我不能让三爷一个人扛”。他们像从前一样说话，一样相处，一样在灯下对坐喝茶。但翠屏觉得，三爷和三夫人之间多了一层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隔阂，不是疏远，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人无力的、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距离。

深夜，顾锦朝坐在灯下，翻看账册。她的左臂还缠着白布，动作有些不便，但她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陈彦允坐在她对面，批阅公文，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的侧脸在烛光中柔和如画，睫毛低垂，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他看了很久，放下笔，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低下了头。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书房的灯火亮着，亮得很稳。但有些东西，不像灯火那样亮得稳。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