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将衣袖放下来,遮住了那道疤痕,摇了摇头。“不疼了。”她说不疼,但她拆线时皱起的眉头告诉他——她疼。她说不疼,是因为她不想让他担心。她说不疼,是因为她知道他已经够累了,不能再让他为她操心。她说不疼,是因为她爱他。
那天晚上,没有公文,没有账册,没有翠屏来报,没有赵忠来禀。公文已经批完了,账册已经对完了,翠屏和赵忠都被打发去歇息了。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炭盆烧得很旺,热气将秋夜的凉意驱散得一干二净。烛火将整间屋子照得通明,墙上那幅“仁心仁术”的匾额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金光。
窗外月色如水的清辉洒进窗棂,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银白一片。夜风穿过窗棂,吹得烛火微微晃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陈彦允端着茶盏,顾锦朝坐在他对面,也端着茶盏,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空白的、冰冷的,而是温暖的、柔软的、让人想要永远待下去的。
陈彦允放下茶盏,看着顾锦朝。“锦朝,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落在她心上。顾锦朝也放下茶盏,摇了摇头。“三爷更辛苦。”她说的是真心话。这些日子,他在朝堂上面对明枪暗箭,她在后宅处理庶务应酬。他累,她也累。但他比她更累,因为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朝廷,是整个天下。她扛的只是这个家。
两人对视,都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像是春天的花开了一样,自然而然的,不需要任何理由。陈彦允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不再冰凉。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翠屏来报时,夜已经深了。她的脚步声很急,在回廊上咚咚咚地响,像是擂鼓一样,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顾锦朝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头,看着她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脸色不太好看。
“三夫人,太后请您和三爷进宫赴宴。”
顾锦朝的眸光微微一沉。太后的宴,从来不是白吃的。太后的每一顿饭都有它的用意,每一道菜都有它的指向,每一句话都有它的分量。你吃下去的不是饭菜,是人情;你喝下去的不是酒,是试探。你不去,是不给面子;你去了,是进了套。去与不去之间,是一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独木桥。
陈彦允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色如水,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银白一片。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天空隐约透出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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