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地上投下重叠的影子。那影子很长,很长,从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口,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翠屏站在门口,端着热水,看着三爷和三夫人抱在一起哭,自己也哭得稀里哗啦。她不敢出声,只能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铜盆里,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热水变凉了,她也没有去换。她端着铜盆,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吹雨打了很多年的石像,脸上的泪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过了很久,两人终于平静了下来。顾锦朝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帕子湿透了,她又换了一条,声音还有些发哽,鼻音很重,像是一个刚哭过的孩子。她看着陈彦允,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鼻尖那抹还没褪去的红。
“三爷,以后不许再跪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陈彦允看着她。“好。”
“也不许再不吃饭。”
“好。”
“也不许再熬夜。”
“好。”
顾锦朝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鼻尖那抹还没褪去的红,看着他嘴角那道微微扬起的弧度。她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泪水还挂在脸上,还没来得及擦干,烛火映着那些泪痕,像是一条条细细的银色溪流。那溪流从她的眼角流到嘴角,从嘴角流到下巴,从下巴滴落,落在他的手背上。
“这还差不多。”
陈彦允看着她的笑脸,嘴角那道弧度深了几分。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这一次他没有抱得很紧,只是轻轻地、慢慢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已经平稳了下来,没有来时那么快了。它像一条河,流过了险滩,流过了峡谷,终于流进了平原。河面宽阔,水流平缓,阳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窗外,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在祝福什么。远处的天空隐约透出一丝灰白,天快亮了。但正房的灯火还亮着,亮得很稳,风雪再大也吹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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