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允的手很大，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替她暖手，又像是在告诉她——有我在，不怕。

翠屏来报时，夜已经深了。她的脚步声很急，在回廊上咚咚咚地响，像是擂鼓一样。书房里的两人抬起头，看着她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面色有些古怪，说不上是惊是喜。

“三夫人，纪氏夫人来了。”

顾锦朝一愣。“母亲怎么来了？”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夜色浓得像墨，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这个时辰，母亲应该已经在顾家歇下了，怎么会突然跑到陈府来？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安。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翠屏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纪氏夫人听说您有喜了，连夜赶来的。马车还在门口，她说要亲自照顾您。”

顾锦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知道母亲为什么来。不是因为她需要照顾，是因为母亲等了太久。等了二十年，从她出生就在等，等她长大，等她出嫁，等她有喜，等她当娘。母亲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她不能不来，她等不及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翠屏跟在后面，提着灯笼，昏黄的光在夜色中只够照亮脚下三尺远的地方。陈彦允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跟上去。他知道，这一刻是属于她们母女的。

顾锦朝站在二门口，夜风吹起她的裙裾。纪氏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女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女儿。她抱得很紧，紧到顾锦朝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紧到顾锦朝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紧到顾锦朝能感觉到她的眼泪落在自己的脖子上，烫得浑身一颤。

“锦朝，你要当娘了。”纪氏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激动。

顾锦朝伸出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像小时候母亲拍她那样，一下一下，很轻，很慢。“娘，女儿要当娘了。”她轻声说道，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夜色中，陈府的二门口，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翠屏站在一旁，也跟着哭。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她们的身影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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