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纪氏才离开。她走的时候，拉着顾锦朝的手，又叮嘱了一遍——不要吃凉的，不要吃辣的，不要吃太油腻的；要多休息，不能熬夜，不能操心。她说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和上一遍差不多，但她不厌其烦，顾锦朝也不厌其烦地点头、应承。

“娘，您放心。女儿会好好的。您也要好好的。”顾锦朝替母亲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鬓发，动作很轻，很轻。

纪氏看着她，眼泪又涌了上来。“好。好。娘等你。”

马车驶出陈府，车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纪氏从车窗探出头来，朝女儿挥手，直到马车拐过巷口，再也看不见了。

顾锦朝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烛火映着她的脸，她的面色有些疲惫，但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的手放在小腹上，隔着衣料轻轻地抚摸着。那两个月的生命，正在她身体里一点一点地长大。她还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她知道他在那里。他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来到这个世界。陈彦允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累了吗？”

顾锦朝摇了摇头。“不累。就是有点困。”

陈彦允看着她眼底那抹疲惫，看着她嘴角那道藏不住的笑意，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不再冰凉。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那就去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顾锦朝睁开眼，看着他。“三爷，你陪我。”

陈彦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他扶她起来，她靠在他怀里，被他半扶半抱着往内室走去。

翠屏站在门口，看着三爷和三夫人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轻手轻脚地将门掩上，退了出去。

翠屏来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正房的地砖上，将那些金砖照得明晃晃的。顾锦朝刚醒，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红枣粥，粥还冒着热气，甜丝丝的。陈彦允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盏茶，看着她喝粥。

“三爷，宫里的旨意到了——皇上封三夫人为一品诰命，赐凤冠霞帔。”翠屏的声音又惊又喜，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顾锦朝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不是已经封过了吗？”她有些疑惑地看向陈彦允。

翠屏笑着说：“这是加封。皇上说，三夫人劳苦功高，该加封。”

顾锦朝放下粥碗，沉默了片刻。她看着窗外那道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的阳光，嘴角慢慢扬起。前世的她，做梦都没想到会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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