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三爷和三夫人手叠着手、安安静静地坐在灯下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没有进去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将门掩严实了一些,然后退开了。
顾锦朝闭上眼睛,将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她还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她知道他在那里。他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来到这个世界。这一世,她终于活成了前世想都不敢想的模样。有爱她的丈夫,有未出世的孩子,有健康的母亲,有懂事的弟弟,有稳定的家。她什么都不缺了。她什么都好了。
她靠进椅背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窗外,月光如水,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银白一片。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嫩绿嫩绿的,像无数只小小的手,在向这个世界招手。
翠屏来报时,夜已经深了。她的脚步声很轻,在回廊上轻得几乎听不到。她怕打扰三爷和三夫人,但又不得不过来,因为这消息不能拖。她轻轻叩了叩门,声音压得很低。
“三爷,宫里来人了——皇上请您进宫议事。”
陈彦允站起身,整了整衣襟。他没有抱怨,没有叹气,没有露出任何不情愿的表情。他是首辅,是太子太傅,是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人。他享受了权力带来的荣耀,就要承受权力带来的劳累。他去去就回,不能让她等太久。
“我去去就回。”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不舍,有歉意,也有承诺。
顾锦朝点了点头。“我等三爷回来。”
陈彦允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回廊上响起,不急不缓,沉稳有力,和她第一次听到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那脚步声里多了一些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也许是牵挂,也许是责任,也许是他终于有了一个无论如何都要赶回来的理由。
窗外,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远处的天空隐约透出一丝灰白,天快亮了。但书房的灯火还亮着,亮得很稳,再大的风也吹不灭,再深的夜也吞不掉。
顾锦朝独自坐在书房里。她没有去睡,也没有让人来陪。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等。等那脚步声从回廊上响起,不急不缓,沉稳有力,她听了无数遍的、再也不会听错的脚步声。她的手下意识地放在小腹上,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她身体里一点一点地长大。她嘴角微微扬起。她知道,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她,不会让她等太久。她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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