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害喜的症状突然加重了。

前两个月还好好的，能吃能睡，除了偶尔犯困，几乎没什么不适。她以为自己就是那种运气好的孕妇，不会吐，不会难受，安安稳稳地等到孩子出生。太医也说三夫人的脉象很稳，胎儿发育良好，不必多虑。她信了，陈彦允也信了。但到了第三个月，一切都变了。

那天早上，翠屏端了一碗鸡丝粥进来。粥是厨房天没亮就开始熬的，用的是上好的粳米，加了几片陈皮，说是能安胎。鸡丝切得细细的，粥熬得稠稠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翠屏将粥碗放在桌上，笑着对顾锦朝说：“三夫人，厨房今天熬了您最爱吃的鸡丝粥，您趁热喝。”顾锦朝端起碗，刚凑到嘴边，那股浓郁的鸡油味直冲鼻腔，胃里猛地翻涌了一下。她脸色一变，放下碗，捂着嘴，干呕了几声。翠屏吓了一跳，连忙递上痰盂。顾锦朝接过去，吐了个昏天黑地。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涌，眼泪都呛了出来。吐完之后整个人虚脱了一般，靠在椅背里，面色苍白，嘴唇干裂。

陈彦允正好从书房过来，看到这一幕，手中的公文掉在了地上，大步走过去。“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一只手扶着顾锦朝的肩，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翠屏连忙说：“三夫人害喜，闻不得油腻的味道。鸡丝粥太油了，她闻不了那个味。”陈彦允看了看那碗鸡丝粥，粥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确实有些油腻。他皱了皱眉，将粥碗推到一边。“以后别做这么油腻的东西。”翠屏连忙应下。

顾锦朝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就是闻不得那个味。过一会儿就好了。”陈彦允看着她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紧皱的眉头，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那之后，顾锦朝的害喜越来越严重。不只是闻不得油腻，连米饭、青菜、水果，甚至连白水都能让她吐。她吃什么吐什么，吐到最后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吐酸水，酸水吐完了，就只能干呕，呕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瘦了，本来就纤细的身形更显单薄，下巴尖尖的，颧骨微微凸起，眼窝也有些陷了。

陈彦允急得不行，让人去请太医。太医来了，诊了脉，说这是正常的害喜症状，不用吃药，过了这段日子就会好。陈彦允问他这段日子是多久，太医说因人而异，有的人一个月就好了，有的人要三个月，有的人要整个孕期。陈彦允的面色沉了下来。太医走后，他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顾锦朝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开始学着照顾她。不是让翠屏照顾，是他自己。他让翠屏教他——三夫人不能吃什么，能吃什么；什么时辰害喜最严重，什么时辰好一些；吐了之后要怎么护理，吃不下饭要怎么补充营养。翠屏教得很认真，从三爷记事以来就没见过他这么认真地学一件事。他在朝堂上批阅奏折都没这么认真过。翠屏说一句，他就记一句，偶尔还要追问细节，问到翠屏都答不上来，只能去问太医。

他第一次给顾锦朝熬粥，是在一个清晨。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去了厨房。厨房的厨子看到他，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他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自己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厨子在门外等着，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帮忙，又不敢违抗三爷的命令。陈彦允淘了米，加了水，生了火。他做这些事的动作很生疏，淘米时米粒撒了一地，加水时水多了倒掉一些，又少了再加一些，反反复复好几次。生火更是费劲，打了好几次火石才点着，火星溅到手上，烫了一下，他眉头都没皱。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他守在灶台前，用勺子不停地搅，怕糊了。但怕什么来什么，他一边搅一边想着顾锦朝的脸色，一走神，粥就糊了。锅底黑了一大片，粥面上漂着一层焦黑的小颗粒，还带着一股呛人的糊味。厨子在门外闻到糊味，想进来帮忙，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将那碗糊了的粥盛出来，端着碗回到正房。顾锦朝已经醒了，靠在床头，面色还是不太好，但比昨天精神了一些。翠屏正在给她梳头。她看到陈彦允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愣了一下。“三爷，你怎么……”她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粥的颜色不太对，不是正常的奶白色，而是带着一丝灰褐色，还能看到一些焦黑的小颗粒。陈彦允将粥碗放在桌上，面色有些尴尬，耳朵尖微微泛红。

“要不……我让人重做？”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着大人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