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伸出手。“端过来吧。我尝尝。”陈彦允将碗端到她面前，她接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是糊的，带着一股焦苦味，但她咽下去了。没有吐，咽下去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糊了也好喝。”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陈彦允的耳朵红了。那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像是一个做了好事被人夸奖了的孩子，不好意思，又忍不住高兴。他别过脸，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那红出卖了他。

翠屏站在一旁，看着三爷和三夫人，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她没有出声，怕打扰了这一刻的安静。她悄悄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脚步轻快得像一只雀儿。她边走边想，三爷这个人，在朝堂上杀伐果断，一九鼎，没想到熬个粥都能熬糊，还被三夫人夸“糊了也好喝”。

陈彦允开始学着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他做得很认真，但笨手笨脚，闹出不少笑话。切水果这件事对他来说比写奏折还难。他握着刀，面对着案板上那个圆滚滚的苹果，不知道从何下手。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有的像核桃，有的像枣子，有的薄如纸片，有的厚如砖头。顾锦朝看着那一盘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苹果块，忍俊不禁。“三爷，你这是在切水果，还是在练刀工？”陈彦允将盘子推到她面前，认真地说：“吃吧。虽然不好看，但味道是一样的。”顾锦朝拿起一块最小的，放进嘴里，甜的，脆的。她点了点头。“嗯，味道是一样的。”

他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太医说孕妇要多走动，不能总躺着。他谨遵医嘱，每天早晚各一次，扶着她在院子里走一圈。他的手很稳，扶着她的时候从不松开，但他的脚不稳。有一次他光顾着看她的脚下有没有石子，自己踩在一块湿滑的青苔上，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顾锦朝吓得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他也下意识地护住她，两个人抱在一起，踉跄了几步，总算站稳了。翠屏在廊下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陈彦允站稳后，低头看了看顾锦朝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脸。“没事吧？”顾锦朝摇了摇头。“没事。三爷，你走路要看路。”他点了点头，耳朵又红了。

顾锦朝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三爷，你还是去批公文吧。让翠屏来。你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在厨房里却连粥都熬糊了；你写奏折下笔千，切个苹果却切得大小不一；你走路带风，扶着人却差点把自己绊倒。你还是去做你擅长的事吧。”她笑着说。

陈彦允看着她。她的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他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不。我要亲自照顾你。公文可以明天批，奏折可以后天写，朝堂上的事可以交给别人去办。但你的事，不能交给别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顾锦朝看着他，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将那些冷硬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暖色。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在朝堂上面对皇上时的认真，而是另一种认真——更深的、更柔软的、像是一块被阳光晒暖了的石头。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指尖不再冰凉。她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三爷，你感觉到了吗？”他感觉到了，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长大。他低头看着她的肚子，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是一片月光洒在湖面上，安安静静的。

“感觉到了。”他的声音有些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窗外，阳光正好，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金灿灿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嫩绿嫩绿的，像无数只小小的手，在向这个世界招手。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