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嘴唇、那双像孩子一样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忍住了,笑着说:“三爷,你压着我了。你的头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角还挂着泪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陈彦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一直压在她肚子上,连忙直起身。但手还放在她的小腹上,不肯松开,像是怕一松手,孩子就跑了。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她的笑容、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锦朝,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一个家,谢谢你给我两个孩子,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是一件值得的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落在她心上。
顾锦朝笑了。“又说谢。三爷,我们说好了,不用说谢。”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棵树,根在地下交缠,枝在空中相触。
窗外,月色如水,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银白一片。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无数只小小的手,在向这个世界招手。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在祝福什么。
翠屏端着一碗银耳羹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听到里面传出的低语声,手停在半空中。她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三爷和三夫人你一我一语地说话。听不太清在说什么,但三夫人的笑声很轻很轻,三爷的声音很低很低,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安静地、温柔地交融在一起。她的嘴角慢慢扬起,端着银耳羹轻手轻脚地退开了。
太医第二天来诊脉时,陈彦允破天荒地没有去内阁,坐在一旁看着太医的一举一动。太医的手搭在顾锦朝的脉搏上,他的目光就落在太医的手指上;太医换了位置,他的目光也跟着换了位置。太医被他看得后背发凉,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好不容易诊完脉,太医收了手,向陈彦允和顾锦朝拱手。
“恭喜三爷,恭喜三夫人。三夫人的脉象很稳,胎儿的发育也很好。从脉象上看,孩子很健康。”陈彦允问:“能听到胎动了吗?”太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四个月左右就能感觉到了。三夫人感觉到的胎动,说明孩子很有活力。这是好事。”陈彦允点了点头,面色如常,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太医走后,顾锦朝看着他。“三爷,你今天没去内阁。”陈彦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去了。在家陪你。”顾锦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份温柔的光芒。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变了。从那个冷冰冰的内阁大臣,变成了一个会为她熬粥、会扶她散步、会趴在她肚子上听胎动的丈夫。他学会了爱,也学会了被爱。
她伸出手,放在他的手上。“三爷,你说,孩子像谁好?”陈彦允想了想。“像你。”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像我?”顾锦朝愣了一下。
“像你好看。像我太冷,不好。”他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像是在陈述一个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结论。顾锦朝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像春天的花开了一样,自然而然的,不需要任何理由。
陈彦允看着她的笑脸,嘴角也微微扬起了。两人坐在灯下,手握着,谁都没有松开。窗外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两颗靠在一起的星辰。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