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长到三个月的时候,性格的差异已经很明显了。
儿子陈顾不爱哭,也不爱笑。饿了不哭,尿了不哭,睡醒了不哭,连打针都不哭。他只是板着脸,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你,像是在审视你,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你逗他,他不笑;你扮鬼脸,他不笑;你拿拨浪鼓在他面前摇,他还是不笑。他就那么看着你,面无表情,像一个小号的陈彦允。
女儿陈念锦恰恰相反。她爱笑,爱闹,见人就笑。看到娘笑,看到爹笑,看到翠屏笑,看到奶娘笑,连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叶子,她也要咧开嘴笑一笑。她的笑容像春天的阳光,暖暖的,亮亮的,让人看了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她的笑声很轻,像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叮叮当当的,好听极了。她的名字是顾锦朝取的——“念锦”,思念的念,锦朝的锦。陈彦允说这个名字好,比“陈顾”还有意义。顾锦朝说两个孩子,一个姓陈一个姓顾,一个叫陈顾一个叫陈念锦,正好。陈彦允点了点头,说好。
翠屏抱着陈念锦在院子里晒太阳。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像有人用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你的背。陈念锦在翠屏怀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翠屏。翠屏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看着她那双像极了三夫人的眼睛,看着她那张粉粉嫩嫩的小脸,看着她那微微翘起的小嘴。陈念锦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嘴角翘翘,露出粉色的牙床。那笑容像是一朵花在眼前绽放,从花苞到盛开,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但那一瞬间的美丽,能让人记一辈子。
翠屏的心都化了。她抱着陈念锦,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陈念锦的脸颊软得像棉花糖,带着一股奶香味,让人想咬一口。翠屏的眼眶红了,不是难过,是高兴。“小小姐笑起来真好看,跟三夫人一模一样。奴婢从三夫人进府的第一天就跟着她,那时候三夫人还不太笑,总是板着脸,像是有很多心事。后来三爷对她好了,她才慢慢笑起来。三夫人笑起来的样子,跟小小姐现在一模一样。”她的声音有些发哽,但嘴角带着笑。
赵忠抱着儿子陈顾在书房里。陈彦允让他把儿子抱来给他看看。他批公文批累了,想看看儿子解解乏。赵忠抱着陈顾站在书案前,陈顾在赵忠怀里,板着脸,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陈彦允。陈彦允也看着他,父子俩对视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笑。陈彦允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脸。陈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陈彦允的手指在陈顾的小脸上轻轻划过,陈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一脸严肃。
赵忠看着怀里的少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少爷的眼神跟三爷一模一样,那种冷,那种沉,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他还不到三个月大,就已经有了这种眼神。赵忠不敢想,等他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小公子这眼神,跟三爷一模一样。老奴在府中当了几十年差,见过三爷小时候的样子。三爷小时候就是这样,不爱哭不爱笑,总是板着脸,看人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的,让人后背发凉。没想到小公子跟三爷一个样,这遗传真是奇妙。”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带着笑意。
陈彦允接过儿子,抱在怀里。他抱孩子的姿势已经很熟练了,手稳,不晃。陈顾在他怀里,还是板着脸,看着他的下巴。陈彦允低头看着儿子,嘴角微微扬起,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他笑起来的样子不太自然,像是在脸上挂了一个面具,嘴角往上扯,眼睛却还是冷的。陈顾看着他的笑容,面无表情。他又笑了一下,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牙齿。陈顾还是面无表情。陈彦允放弃了对视,问顾锦朝逗过儿子没有。顾锦朝说逗过了,没用。翠屏逗过,奶娘也逗过,谁逗都没用。他就是不笑,像个小老头一样板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