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年，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从七品的编修，我是从六品，你见了我要叫大人！”赵编修也站了起来。“王大人，这里是翰林院，不是菜市场。你喊什么喊？你有什么资格喊？你不过是个靠关系进来的，有什么了不起？你的学问，比得上谁？”王承恩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他忍住了。他咬着牙，转身走出了值房。

事情闹到了翰林院掌院学士那里。掌院学士姓张，是个老学究，最讨厌人吵吵闹闹。他问明了缘由，各打五十大板。“赵启年，你态度不恭，罚俸一月。王承恩，你浮躁不谨，罚俸半年。回去好好反省，再犯，本官奏请皇上，将你们逐出翰林院。”赵编修低头认罚，王承恩也低下了头，但他的眼底，记是不甘。

消息传到慈宁宫，太后面色铁青。她让人去查，查来查去，确实是王承恩先动的手。太后无话可说，但心里的气没处撒，迁怒到了陈彦允头上。她认为，陈彦允若真是用了心，就该把承恩安排在一个能照应的地方。翰林院那帮子人，哪个不是眼高于顶？承恩在那里受了欺负，陈彦允不说帮忙，连句话都没有。这口气她咽不下，但也发不出。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拿到台面上说，是她侄儿理亏。可理亏是一回事，心里不痛快是另一回事。

陈彦允在书房里听到消息，面色平静，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叩得很慢。“太后会迁怒于我。她不会怪自已的侄儿，只会怪我。怪我推荐了承恩，怪我没有看好承恩，怪我在承恩受罚时没有替他说话。”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已无关的事。顾锦朝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三爷，太后的耐心有限。王承恩的事，不会就此了结。她还会再提，再提的时侯，就不会是编修这种小官了。”陈彦允看着她。“我知道。”

窗外，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皇宫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灭。顾锦朝看着那些灯火，沉默了很久。“三爷，你说，太后还能忍多久？”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会被夜风吹散。陈彦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会太久。王承恩是她手里最后一张牌。她不会让这张牌烂在手里。”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了然。

顾锦朝没有再说话。太后不会善罢甘休，王承恩也不会安分守已。他们还会再出手，下一次，不会这么简单。但她也知道，陈家不会倒。因为他在这里，她在这里，孩子们在这里。这个家，谁也动不了。窗外，夜风忽然大了，吹得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烛火忽明忽暗。顾锦朝站起身，走到窗前，将半开的窗子关严了。风声被挡在了外面，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安安静静的，像是这个喧嚣世界里唯一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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