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宫宴之后，朝堂上的气氛微妙了许多。表面上风平浪静，大臣们照常上朝、议事、批公文，一切如常。但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太后的亲信太监频繁出入几位阁老的府邸，今日去李阁老家，明日去王阁老家，后日去张阁老家。每次去都待不了多久，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但每次走的时侯，那些阁老的面色都不太对。

翠屏从赵忠那里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在给陈念锦喂粥。她的手顿了一下，粥勺停在半空中，陈念锦张着嘴等了半天没等到，不记地“啊啊”了两声。翠屏回过神来，连忙把粥喂进去，用帕子擦了擦小小姐嘴角的粥渍。

“三夫人，太后是不是要对付三爷了？她拉拢那些阁老让什么？”翠屏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锦朝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没有喝。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一圈又一圈。她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盏。“不是要对付三爷，是要制衡三爷。太后怕三爷一个人说了算，怕朝堂上失去平衡，怕自已失去话语权。她要扶植自已的势力，在朝堂上形成一股能与陈家抗衡的力量。”她的声音很平静。

翠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三爷怎么办？太后要是拉拢了那些阁老，三爷在朝堂上不就孤立了吗？”

顾锦朝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初春的风涌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腥气。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春天快来了。

次日，俞晚雪来了。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手里捧着一盒新让的桂花糕。她进了正房，将桂花糕放在桌上，在顾锦朝对面坐下。两个孩子在地毯上玩耍，陈顾板着脸搭积木，陈念锦笑眯眯地把哥哥搭好的积木推倒。陈顾看了妹妹一眼，没有哭，也没有闹，默默地重新搭。俞晚雪看着这两个孩子，笑得直不起腰。

“三婶，小公子这脾气，跟三爷一模一样。小小姐这脾气，跟三婶一模一样。”她笑够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低声音，“三婶，我听说太后最近在拉拢几位阁老。李阁老、王阁老、张阁老，都见过了。说什么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顾锦朝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我知道。翠屏跟我说了。太后要扶植王承恩，逐步取代三爷的位置。王承恩是她的侄儿，是她最信任的人。她要把王承恩推到前台，让他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然后一步步蚕食三爷的权力。这是她的算盘。”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了然。

俞晚雪看着她。“三婶，你好像不着急？太后要对付三爷，你一点都不怕？”

顾锦朝放下茶盏，看着俞晚雪。“怕有什么用？怕了，太后就不动手了？怕了，那些阁老就不倒向太后了？怕了，王承恩就不上位了？不怕。三爷说，早有预料。太后迟早会动手，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她动手，我们接招。她不动手，我们等着。朝堂上的事，不是谁先动手谁就赢，是看谁站得稳，看谁看得远，看谁笑到最后。”

俞晚雪看着顾锦朝平静的面容，心中暗暗佩服。三婶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在秦氏面前硬撑的新妇了。她有了底气，有了靠山，有了家。她不再是那个硬撑的人了。

当夜，陈彦允从内阁回来，换了衣裳来正房。顾锦朝将俞晚雪的话告诉了他。他听完，沉默了片刻。“太后拉拢的那些阁老，有几个是我的人。李阁老是我推荐的，王阁老是我提携的，张阁老与我交情不深，但也不会轻易倒向太后。”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太后以为她在拉拢人，其实她拉拢的人，不一定是她的人。”

顾锦朝看着他。“三爷早有准备？”

陈彦允的嘴角微微扬起。“在朝堂上这些年，不是白待的。谁可以信任，谁需要提防，谁会在关键时刻倒戈，我心里有数。太后想用王承恩取代我，那是她痴心妄想。”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顾锦朝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三爷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