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允走到桌前,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翻开。“这是延康元年的族产分配记录。东府分了多少,南府分了多少,西府、北府分了多少,每一笔都有族长签字、各房当家人画押。”他又拿起一本,“这是延康二年的,一样,有族长签字,有各房当家人画押。延康三年的,延康四年的,延康五年的,每一年的都有。”
他将账册一本一本地翻开,一页一页地展示给全族人看。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字,每一个数字旁边都有签字和画押。陈彦礼的面色微微变了。他没想到陈彦允会把这么多年的账册都带来,更没想到那些账册上都有族长签字和各房画押。
“彦礼,你说族产分配不公。你拿出你的账册,咱们一笔一笔地对。哪一年哪一笔分少了,你说出来,我对给你看。”陈彦允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议事厅的地砖里。
陈彦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账册是编的,数字是杜撰的,根本没有原始记录。对账?怎么对?一对就露馅。他咬着牙,脸上的笑意已经挂不住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彦礼身上。那些在联名书上签了名的人,此刻都低着头,像一群被惊扰的鹌鹑,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有人后悔了,有人害怕了,有人在心里骂陈彦礼“害人不浅”。
陈彦允没有停下。他从赵忠手中接过一封信,展开,对着陈彦礼的方向。“这是你写给王承恩管家的信。信上写着‘东府势大,南府难支,望王家援手’。彦礼,你口中的‘王家’,是哪个王家?是太后娘家那个王家吗?你一个陈家子弟,竟然去求外人来插手陈家内部的事务?你对得起陈家的列祖列宗吗?”
议事厅里炸开了锅。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色铁青,有人破口大骂。“陈彦礼,你丢尽了陈家的脸!”“你居然勾结外人来对付自家人?你还有脸站在这里?”“滚出去!陈家不认这种不肖子孙!”骂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陈彦礼站在议事厅中央,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辩解,想说“我没有”,但那些信就摆在桌上,白纸黑字,赖不掉。他想求饶,想说“我错了”,但全族人都在骂他,没有人听他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枯树,摇摇欲坠。
陈老太爷用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三下。“够了!”他的声音苍老而威严,骂声渐渐平息。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陈彦礼面前,看着他。“彦礼,你太让老夫失望了。陈家待你不薄,你却勾结外人,图谋族产。从今日起,南府的族产管理权,交由旁支陈彦德代管。你回去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老夫。”陈老太爷转身走回主位,坐了下来。“散会。”
陈彦礼被两个族人架着,灰溜溜地退出了议事厅。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狗。
陈彦礼回到南府,周氏正在正房里等他。她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头面,通身的气派。看到丈夫面色惨白地进来,她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输了?”陈彦礼没有说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周氏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我问你话呢!输了没有?”陈彦礼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输了。陈彦允有账册,有地契,有历年分配记录。还有……还有我写给王管家的信。他什么都查到了,什么都准备好了。我……我斗不过他。”
周氏的面色铁青。她指着陈彦礼的鼻子,声音尖锐得刺耳。“废物!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个废物!什么事都办不成,什么事都办不好!你还有脸回来?你还有脸坐在这个位置上?”陈彦礼低着头,一不发。周氏骂了一刻钟,骂累了,坐在椅子上喘气。她的手指攥着帕子,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彦允有账册,有地契,有分配记录。顾锦朝有证据,有人证,有物证。他们夫妻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得天衣无缝。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但我不认输。陈家不能让他们一家独大。我亲自对付顾锦朝。我就不信,她一个女人,能有三头六臂。”
陈彦礼抬起头,看着她。“你要做什么?你别乱来。顾锦朝不是好惹的。她背后有陈彦允,有陈家,还有皇上。”周氏冷笑了一声。“怕什么?我有太后撑腰。太后说了,只要我们听她的话,她就保我们平安。顾锦朝再厉害,能厉害过太后?”
窗外,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南府的正房里,烛火忽明忽暗。陈彦礼看着妻子阴沉的脸色,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他总觉得,妻子要做什么可怕的事。但他不敢问,也不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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