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太爷的召集令下来得很快。祭祖大典上陈彦礼那一闹,虽然被陈彦允当场堵了回去,但事情没有就此了结。陈彦礼不甘心,联合了南府和几位旁支族人,联名上书族长,要求重新审查族产分配。联名书上密密麻麻地签了十几个名字,有南府的人,有西府残余的人,有北府几个墙头草的人。陈老太爷看着那份联名书,面色铁青。他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老,是因为气。他在陈家当了四十年的族长,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挑战族长的权威。但他不能不管,不管,族产的事就会越闹越大,越闹越不可开交,最后闹到外人耳朵里,陈家的脸面就丢尽了。他让人传话,三日后召开全族会议,各房当家人必须到场,谁不来,谁就放弃族产分配的权利。
消息传到东府时,顾锦朝正在给陈念锦喂粥。陈念锦最近学会了摇头,不想吃的时候就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粥糊了一脸。翠屏在旁边拿着帕子不停地擦,擦都擦不过来。顾锦朝将粥碗放在桌上,用帕子擦了擦手,面色平静。“知道了。”她对来传话的赵忠说。
赵忠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陈彦允从内阁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他换了衣裳,来正房。顾锦朝将族会的事告诉了他,他听完,点了点头。“陈彦礼不会善罢甘休。他在祭祖大典上吃了亏,一定要找补回来。联名上书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人多势众,族长不能不理。”
顾锦朝看着他。“三爷打算怎么办?”
陈彦允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把账册、地契、历年分配记录都带上。族产的事,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是看证据。他有联名书,我们有账册。他的联名书是一张纸,我们的账册是一摞纸。一张纸对一摞纸,谁赢谁输,一目了然。”他放下茶盏,看着她。“你那边呢?陈彦礼与王承恩家人往来的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
顾锦朝点了点头。“赵忠已经拿到了。陈彦礼与王承恩的管家往来的书信,一共有三封。一封是陈彦礼写给王管家的,内容是‘东府势大,南府难支,望王家援手’。一封是王管家写给陈彦礼的,内容是‘太后已阅,公子放心,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还有一封是陈彦礼写给王管家的,内容是‘族会之日,南府联名上书,东府必败’。”她的声音很平静,“三封信,足以证明陈彦礼受人指使,图谋不轨。”
陈彦允看着她。“你总是知道该准备什么。”
顾锦朝笑了。“近朱者赤。”
三日后,全族会议在陈家的议事厅举行。议事厅在祠堂东侧,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平时用来商议族中事务,很少使用。今日坐满了人,各房的当家人、各房的长辈、各房有头有脸的族人,黑压压地坐了一片。陈老太爷坐在主位上,拄着拐杖,面色铁青。陈彦允坐在他左手边,面色平静。陈彦礼坐在右手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得意,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老太爷用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彦礼,你说族产分配不公,有证据吗?有就拿出来,当着全族人的面,咱们一笔一笔地算。没有证据,就给我闭嘴。陈家不养无事生非的人。”
陈彦礼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老太爷,侄儿有证据。这是南府自己记录的账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些年来族产分配的数目。东府占了多少,南府占了多少,西府、北府占了多少,一笔一笔,都有记录。老太爷请看。”他将文书递到陈老太爷面前。
陈老太爷接过文书,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的面色从铁青变成了阴沉,从阴沉变成了铁青。“这些数字,你从哪里来的?是真是假,谁能证明?”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彦礼从容答道:“老太爷,这些数字是南府历年积累下来的,每一笔都有据可查。至于真假,老太爷可以派人去查。东府的账册、地契、历年分配记录,都在东府手里。只要东府肯拿出来对一对,就知道真假。”他的目光落在陈彦允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陈彦允站起身。他的动作不急不缓,衣袍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拂过。他看着陈彦礼,面色平静。“彦礼,你要对账?好。赵忠,把账册拿上来。”赵忠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账册和地契,放在陈老太爷面前的桌上。账册有十几本,每一本都用牛皮纸包着,封面上写着年份和类别。地契有几十张,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