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状过渡带的浑浊本源水在叶尘身后缓缓合拢。
穿过过渡带时撕裂的法则碎片还在水中极缓慢地飘散，碎片边缘残留的无色剑意将它们一片片碾成齑粉，齑粉在本源水中无声融解，融解时释放出极淡极细的荧光。
归元剑宗山门的金色护山大阵光罩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光罩表面流转的归元剑纹比临走时又密集了至少两成，每一道剑纹都在极稳定极深沉地流转，流转时释放出的金色光晕将整座山门笼罩其中。
剑痕石壁上归元剑圣留下的霸道剑意与护山大阵的共鸣比之前更加深沉，深沉到光罩边缘的本源水面都被共鸣震出极细极密的环形涟漪。
叶尘从本源水中踏出，双脚落在山门前石阶上。
石阶上那十七座新坟还在，坟前的十七柄剑剑锋朝上，在水面洒落的万纪古台荧光映照下泛着极淡极冷的寒芒。
他的目光在十七柄剑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脚朝山门走去。
护山大阵的光罩在他靠近时自行分开一道极宽阔的入口。
入口边缘的金色剑纹在分开时发出极轻微极短暂的剑鸣，剑鸣中带着极清晰的欢喜。
留守主峰的年轻女修从阵眼处站起，朝叶尘的方向躬身行礼，指尖还残留着催动阵法的本源波动。
叶尘穿过入口。
脚下石阶的每一级都极稳极沉，踏上去时石阶表面刻着的归元剑纹会自行亮起极淡的金色光芒。
光芒从脚底涌上，沿经脉朝道基深处渗透，渗透时带着归元剑宗山门大阵独有的剑意温养之力。
苏清雪站在主峰大殿前。
她眉心青莲印记在叶尘踏入山门的瞬间骤然亮起。
第八层莲瓣中守护与创造双重法则沿联合意志的无形纽带朝叶尘涌去，涌去时创造意志的强度比叶尘临走时又提升了一截。
元胎二品巅峰的修为波动在她周身极柔极稳地流转，第八层莲瓣的法则纹路已淬炼到极限，距离三品只差最后一丝契机。
“四品。”
苏清雪的目光落在叶尘身上，眼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眼底多了灰白光泽。你在禁区经历了不止一条纪元轮回。”
“三百二十条。”
叶尘走到她面前，右手从剑柄上松开，抬手按住她肩膀。
联合意志的无形纽带在两人道基之间极速共振，四品元胎的四重螺旋与二品元胎的造化青莲在共振中互相印证，印证时守护意志与创造意志极自然地交织在一起，“禁区深处有太古强者残魂。”
“问鼎剑式的前两剑已贯通，第三剑只摸到雏形。”
“残魂消散前留下一道撕裂剑意本源，封在鼎中。”
苏清雪抬手按住他胸口。
掌心贴衣袍的位置正好是造化莲子所在，莲子中的创造意志在她掌心贴近时极柔极稳地跳动了一下。
她的创造意志沿掌心渡入叶尘道基深处，在四重螺旋外围极仔细极轻柔地探查了一圈。
“肋骨有七道裂纹。”
“臂骨旧伤裂痕加深了。”
“肩头血肉重塑过，新生的肌肉纤维还没完全长稳。”
“道基四重螺旋的运转速度太快，纪元规则核心处那道刚成型的剑式雏形在吸收道基本源，需要压制一下吸收速度，不然五品瓶颈会提前到来。”
叶尘没有回答。
他反手握住苏清雪的手腕，将她的手掌从胸口移开，然后牵着她的手朝主峰大殿走去。
大殿中司徒鸣、厉霜、老妪、白发老者已齐聚，中年男子和年轻女修站在殿门两侧，剑意在周身凝成极淡的无色剑幕。
白发老者的元胎雏形已在三日前完全凝实。
一柄极古朴极厚重的灰白剑胎在他道基深处极稳极沉地旋转，剑胎表面刻着归元剑宗初代宗主留下的归元剑纹。
元胎一品的修为波动虽然还带着刚突破时的不稳定，但那股波动中蕴含的归元剑意已极纯极正。
司徒鸣看到叶尘走进大殿，从主位上站起。
他腰间那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长剑在起身时自行发出极轻微极短暂的剑鸣，剑鸣中带着极清晰的振奋。
“四品元胎。”
“比我预想的快。”
“白发长老已突破元胎境，三长老和四长老也在昨日触碰到了元胎门槛。”
“如今归元剑宗有五位元胎境，加上随时可能突破的两人，三个月内凑齐六位元胎境已无悬念。”
“六位不够。”
叶尘松开苏清雪的手，走到大殿中央。
行道剑从剑鞘中拔出三寸，剑锋上那道剑痕印记在殿中极暗极静的光线中骤然亮起。
“天阙宗分堂主是开纪境。”
“开纪境修士的纪元世界一旦展开，元胎境修士踏入领域战力直接折损五成。”
“六位元胎境在他面前不是六对一，是三个对一。”
“白发长老刚突破，元胎一品尚未稳固，在纪元世界压制下能发挥七成战力已是极限。”
“老妪的无柄剑锋元胎适合快攻不适合正面硬扛。”
“厉霜的元胎银锋锋锐有余厚重不足。”
“司徒宗主的归元剑山元胎是唯一能正面抵挡纪元世界压制的，但能挡多久。”
厉霜将本命剑从剑鞘中拔出。
银白剑芒在殿中一闪而逝，剑芒闪过时她道基深处的元胎银锋极速旋转了整整三圈。
三圈旋转后她握剑的指尖传来极轻微极稳定的纪元法则共鸣。
“上次你说开纪境的前几剑最强，拖过前几剑就能逼他进入消耗战。”
“现在四品元胎加问鼎剑式，正面扛他前几剑的把握有多大。”
“问鼎第一剑洞穿意志核心，第二剑剥离意志核心。”
“两剑配合能在三剑内撕开他的纪元世界壁垒。”
“但撕开壁垒不等于撕开核心。”
“开纪境修士的纪元世界核心藏在世界最深处，要刺中核心得先穿过他整个纪元世界的压制。”
“我的四品元胎能撑住压制，但撑不久。”
“一旦剑式没能精准命中核心，压制会将剑式的威力一层层消解。”
司徒鸣拔出腰间长剑。
剑锋在殿中极暗极静的光线中泛着极淡极沉的无色光泽，光泽中归元剑意极稳极沉地流转。
“所以需要有人在侧翼牵制他的纪元世界投影，给你创造直刺核心的机会。”
“不止侧翼牵制。”
叶尘将行道剑全部拔出，剑锋朝上竖在身前，剑格上那枚造化莲子微微跳动，“还需要有人在他展开纪元世界的瞬间正面接住第一波压制。”
“他的纪元世界是火焰属性，当初云烈的烈阳元胎就是从他的纪元世界中分出来的一缕本源。”
“火焰纪元世界的压制力偏向侵蚀灼烧，用归元剑意正面抵挡能将侵蚀灼烧的伤害降到最低。”
“司徒宗主，正面接第一波压制由你来。”
司徒鸣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五指在剑柄上压出极深极清晰的指痕，指痕边缘的皮肤微微泛白。
“接得住。”
“厉霜在侧翼。”
“你的元胎银锋锋锐度仅次于我的行道剑，正面刺不穿纪元世界壁垒，但侧面刺能扎透。”
“分堂主的纪元世界展开时，火焰法则凝聚最密集的地方在正面，侧面相对薄弱。”
“你从他左侧切入，用银锋刺他纪元世界的左肋位置。”
“那里的法则密度最低，刺进去后不要拔出来，让银锋卡在世界壁垒中持续释放剑意震荡。”
“震荡会干扰他调动纪元本源的节奏。”
厉霜将本命剑竖在身前。
银白剑芒在剑锋上极速流淌，流淌时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寒极锐的锋芒。
“刺进去。卡住。震荡。明白。”
“老妪负责后方。”
“分堂主的纪元世界展开后有死角，死角在背后第三脊椎对应的位置。”
“那是纪元世界与肉身连接的节点，节点处法则流转最慢。”
“老妪的无柄剑锋元胎体积最小速度最快，从他背后切入刺那个节点。”
“不用刺穿，刺入半寸就退。”
“刺入时他会有半瞬的反应延迟，那半瞬就是我的机会。”
老妪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时无柄剑锋元胎从掌心浮出，剑锋在掌心上极速旋转，旋转时发出的剑鸣极尖锐极高亢。
“半寸就退。半瞬机会。老身记下了。”
“白发长老和碧幽守在归元剑宗山门外围。”
“分堂主若是带了师玉或其他执事，碧幽的冰牢合击术能将他们暂时困住。”
“白发长老的归元剑意配合护山大阵可以挡住外围漏进来的纪元世界余波。”
“苏清雪在后方用联合意志网络将所有参战者的意志连成一片，分担纪元世界的压制力。”
苏清雪眉心青莲印记微微跳动。
第八层莲瓣中守护与创造双重法则沿联合纽带朝殿中每一个人涌去，涌去时每个人的道基深处都亮起极淡极柔的墨黑光芒。
“联合意志网络现在能同时承受六个元胎境加一个开纪境的意志冲击。”
“分堂主的纪元世界压制会被网络分散到所有人身上，每个人承担的压制力只有原本的七分之一。”
“但网络负荷是有极限的，持续三炷香后我的创造意志会开始衰减。”
“三炷香内必须结束战斗。”
叶尘将行道剑收入剑鞘。
剑锋入鞘的金属摩擦声在殿中极清晰地扩散，扩散到每个人耳中时让所有人的剑意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三炷香。”
“第一炷香是消耗战，正面扛住他的前三剑，逼他消耗纪元本源。”
“第二炷香是突破战，厉霜侧面刺入，老妪背后切入，我正面用问鼎第一剑刺他的纪元世界核心。”
“第三炷香是收割战，核心被刺穿后他的纪元世界会开始崩塌，崩塌时修为从开纪境跌落到元胎境巅峰。”
“那时候不是他杀我们，是我们杀他。”
司徒鸣将长剑插回腰间剑鞘。
剑鞘入鞘时发出一声极沉极闷的撞击声，撞击声中他眼底的凝重一点一点转化为战意。
“分堂主最迟什么时候到。”
“师玉被厉霜刺穿第九面根部，元胎反噬至少三个月才能恢复。”
“分堂主若要等她恢复再一起行动，就是三个月后。”
“若不等她，一个月内就可能降临。”
叶尘转身朝殿外走去，脚步在殿门处停住，“从今天起归元剑宗进入最高警戒。”
“护山大阵每一处关键节点都要有弟子轮值，联合意志网络随时保持半激活状态。”
“所有人在山门内修炼，不得外出。”
“三个月内我会再进一次万纪古台，目标元胎五品。”
厉霜追出殿门。
本命剑斜背在身后，剑鞘中那缕银白剑芒在她追上叶尘时骤然亮了一下。
“你刚回来就又要去万纪古台。”
“元胎四品到五品需要吞噬九种属性不同的先天元始本源。”
“禁区中沉淀了上百条诸天本源法则碎片，其中至少有三十条是我没炼化过的。”
“我去禁区中层取本源碎片，不去核心禁地。”
“上次进禁区是推演纪元轮回，这次是纯粹的资源收集。”
“收集完立刻回来。”
苏清雪从殿中走出。
她走到叶尘身旁，抬手将他肩上被意志冲击撕裂的衣袍裂口轻轻按住。
裂口边缘还残留着极淡极微弱的漆黑意志残片，残片在苏清雪指尖触碰到时自行化作极细极轻的漆黑粉末，粉末从衣袍上簌簌坠落。
“造化莲子里的创造意志还剩四成。”
“在万纪古台这段时间消耗了至少一成，剩下三成勉强够你突破五品。”
“但突破五品之后莲子就会碎裂。去禁区收本源碎片时顺带去一趟古台中层的修士道场，那里的散修手里会有纪元本源结晶。”
“用云烈留下的纪元本源碎片去换，换到足够突破五品的量。”
“中层道场的散修。”
叶尘按住苏清雪的手背，将她指尖残留的漆黑粉末轻轻抹去，“上次有个矮敦老者想抢我的纪元本源碎片，被我震退。”
“这次去他会安分很多。”
“他不敢不安分。”
司徒鸣从殿中走出，手中拿着一份极长极细的物资清单，“中层道场的散修都是元胎境中期到巅峰，你斩杀断矛意志的消息这会应该已经传到他们耳中了。”
“他们不但不敢拦你，还会主动把最好的本源结晶拿出来跟你换。”
“四品元胎斩杀意志凝聚体，这个战绩在中层道场已经是碾压级的存在。”
叶尘从司徒鸣手中接过物资清单。
清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归元剑宗现存的所有纪元本源碎片、丹药、法器、禁制残骸的详细数目。
每一项物资后面都用极小的字标注了用途和优先级。
“烈云宗库房搜出的三十口石箱还剩十七口。”
“碧水宫送来的阴寒法则本源结晶还有九块。”
“万刃宗矿脉中开采的本源碎片已全部封入护山大阵节点。”
“目前归元剑宗可用物资足够支撑所有弟子修炼到破无境巅峰，但元胎境以上的资源已经开始吃紧。”
叶尘将清单折好收入怀中。
“我去万纪古台换结晶。”
“中层道场的散修手里攥着大量纪元本源结晶，他们不缺结晶，缺的是突破元胎境的完整传承。”
“归元剑圣留下的霸道剑意感悟可以拓印成剑意玉简，一份玉简换十块纪元本源结晶。”
“中层道场有至少百名元胎境散修，换到足够突破五品的结晶没有问题。”
厉霜从背后拔出本命剑。
银白剑芒在剑锋上极速流淌，流淌时她眼底闪过一丝极罕见的笑意。
“霸道剑意感悟拿去换结晶。”
“归元剑圣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了，不晓得是气你还是笑你。”
“他会笑。”
白发老者从偏殿中走出，灰白剑胎在道基深处极稳极沉地旋转，旋转时他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极淡却极清晰的笑意。
“第三代宗主生前最喜欢说一句话——剑意是死的，用剑意换资源让活着的弟子活下去，才叫物尽其用。”
“他留下的霸道剑意当年在道海中部硬生生杀出了归元剑宗的立足之地，如今再用它换资源让归元剑宗从绝境中重新站起来，他只会笑。”
叶尘将行道剑连同剑鞘从腰间解下，横在白发老者面前。
剑鞘上那道剑痕印记在殿外洒落的古台荧光映照下泛着极淡极冷的寒芒。
“霸道剑意最完整的一道就在剑鞘上。”
“拓印时需要用剑意感知触碰剑痕核心，触碰时会有剑意反噬。”
“白发长老的归元剑意与归元剑圣同出一源，反噬会轻很多。”
白发老者伸出右手。
五指极缓极稳地按在剑鞘剑痕上，指尖触碰到剑痕核心的瞬间，他周身归元剑意骤然暴涨。
灰白剑胎在道基深处极速旋转，旋转中剑胎表面刻着的归元剑纹与剑鞘上霸道剑意产生极深沉极稳定的共鸣。
共鸣中剑痕核心处封存的霸道剑意自行朝外涌出，在剑鞘上方凝成极淡却极锋锐的金色剑意虚影。
虚影凝实的过程极缓极慢。
每一丝剑意从剑痕核心中抽出时都会发出极尖锐极短促的剑鸣，剑鸣中霸道剑意的锋锐度没有一丝衰减。
白发老者额头上渗出极细极密的汗珠，汗珠沿眉骨滑落到鼻翼再滑落到下颌，在下颌汇聚成水滴朝下坠落。
坠落时每一滴汗珠都被霸道剑意的锋锐震成水雾。
厉霜将本命剑插入石地。
剑锋入石三尺，入石处石面炸开极密极深的裂纹。
她抬手按在白发老者背心，元胎银锋的剑意沿掌心渡入老者体内，将他被霸道剑意反噬震得剧烈颤抖的经脉一层层稳住。
苏清雪眉心青莲印记骤然亮起。
创造意志沿联合纽带涌向白发老者，在他道基深处铺开极韧极厚的守护层，将霸道剑意反噬的冲击力一重重抵消。
剑意虚影在三人合力下终于完全凝实。
一柄极古朴极厚重的金色长剑虚影悬浮在剑鞘上方，剑身上刻满了归元剑圣当年在道海中部杀伐时留下的剑意痕迹。
每一道痕迹都极锋锐极霸道，痕迹中封存的杀伐意志让整座主峰大殿外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司徒鸣从怀中取出一枚极薄极透的空白玉简。
玉简在他掌心悬浮而起，朝金色剑意虚影极缓极稳地靠近。
靠近时玉简表面自行亮起极淡极细的剑意纹路，纹路与金色剑意虚影产生共鸣，共鸣中虚影被一股极柔极稳的力量朝玉简中牵引。
拓印持续了整整半柱香。
半柱香后金色剑意虚影完全没入玉简，玉简表面多了一道极深极清晰的金色剑痕。
剑痕中封存的霸道剑意波动极强极纯，强度与剑鞘原版相比只弱了三成，对元胎境散修来说已是可遇不可求的传承至宝。
白发老者收回右手。
五指从剑鞘上移开时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颤抖中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