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姓女子看着面前那缕无色剑意细丝，沉默了极长极静的一段时间。
灰白眼瞳中静止的纪元光影在沉默中重新开始流转，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极细微的一丝。
她伸出极瘦极长的右手，五指极缓极慢地握住那缕细丝。
细丝在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自行融入她体内，融入时她眼底流转的纪元光影中多了一道极淡极细却极清晰的时间长河。
那条河是流动的。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灰白光泽中多了一层极淡极薄的水光。
水光不是泪，是时间重新流动后眼底岁月沉淀被搅动时泛起的涟漪。
“守台七万年，你是第一个给我送礼物的。”
叶尘松开剑柄上的左手。
五指在空中极轻极快地一抹，抹去指尖残留的剑意余韵。
“不是礼物。是交易。”
“禁区碎片换时间法则雏形，公平合理。”
纪姓女子没有接话。
她将右手从面前收回，指尖还残留着时间法则雏形融入时留下的极淡极微弱的无色荧光。
荧光在她指尖极缓极慢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她的时间感知朝前流动极细极微的一丝。
叶尘从她身侧走过，朝中层道场走去。
脚步踏过禁区边缘的纪元辐射缓冲带时，身后纪姓女子的声音极轻极淡地传来。
“天阙宗第三分堂的人三天前到过古台中层道场。”
“不是分堂主本人，是两名元胎境巅峰的战斗执事。”
“他们在中层道场打听一个叫叶尘的剑修，描述的长相与你九分相似。”
“矮敦老者收了你的霸道剑意感悟，嘴很严，什么都没说。”
“但中层道场的散修不止他一个。”
叶尘脚步不停。
“两名元胎境巅峰执事。他们在中层道场待了多久。”
“半天。问不出结果就走了。走时留了一句话。”
“归元剑宗三个月内必灭，谁庇护归元剑宗的剑修，谁就是天阙宗的敌人。”
叶尘的右手按在剑柄上。
五指收拢时剑柄表面被他掌心压出极深极清晰的指痕，指痕边缘的木质剑柄裂开极细极密的裂纹。
裂纹沿剑柄朝剑格蔓延，蔓延到造化莲子碎裂处时被残留的墨黑光芒挡住。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
“道海中部。走得很急，像是在赶回去复命。”
纪姓女子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再响起时多了一层极淡的提醒，“天阙宗分堂主的手下不会无缘无故到万纪古台打听消息。”
“他们急着赶回去，说明分堂主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三个月之期可能等不到了，一个月内，天阙宗的人就会出现在归元剑宗山门外。”
叶尘拔出剑柄上的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猛然一握。
握拳时纪元规则在拳面上自行凝聚，形成极薄极透的无色拳罡。
拳罡中封存的剑意威压将周围悬浮的时间切片碎块全部震成粉末，粉末在灰白荧光中极速飘散。
“多谢。”
他踏出脚步。
穿过中层道场时矮敦老者还站在石屋前，手中握着一枚玉简正在参悟。
玉简中封存的霸道剑意感悟在他参悟时释放出极淡却极锋锐的金色剑意波动，波动沿他周身经脉流转，流转时他困在七品元胎千年的瓶颈终于裂开了第一道口子。
他看到叶尘从道场穿过，手中玉简差点掉落，连忙躬身行礼。
叶尘朝他点了点头。
脚步不停，穿过外围试炼位面区，穿过散修聚集区，穿过万纪古台边缘的纪元辐射缓冲带。
当双脚踏出古台范围、踩入道海中层的浓稠本源水时，他剑光遁速骤然提升到极限。
五品元胎的剑光遁速比四品时快了至少一倍。
剑光在中层本源水中拉出的无色剑痕长达数百丈，剑痕两侧的本源水被剑意切开后朝两侧翻卷，翻卷的轨迹不再是平滑的弧线，而是极锋锐极笔直的切面。
切面处悬浮的法则碎片被剑意直接汽化，汽化的法则残片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剑痕尾迹中的纪元规则碾成虚无。
雾状过渡带在他视野中越来越近。
过渡带中浑浊的本源水依旧极浓极厚，但这次叶尘穿过过渡带时不再只是无视法则碎片的切割，而是主动释放出元胎五品的剑意威压。
威压将过渡带中悬浮的所有法则碎片全部震碎，碎片在威压中化作最纯粹的本源粒子，沿他剑光遁速的轨迹涌入他体内。
穿过过渡带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柱香，比去时缩短了至少一半。
浅海区的稀薄本源水在他脚下铺展开来。
归元剑宗山门的金色护山大阵光罩在他视野尽头浮现，光罩表面流转的归元剑纹比临走时又密集了至少一成。
光罩边缘有极淡极微弱的能量波动在流转，那是护山大阵刚经历过一次测试留下的余韵。
叶尘从本源水中踏出，落在山门前石阶上。
脚掌落地的瞬间，护山大阵的光罩骤然亮起极刺眼极灼目的金色剑光。
剑光不是攻击，是预警。
光罩深处刻着的归元剑纹在感应到他剑意的瞬间自行激活，激活时整座大阵从警戒状态转为迎候状态。
司徒鸣从主峰大殿中飞出。
他腰间那柄长剑已拔出握在手中，剑锋上还残留着极淡极微弱的剑意波动，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对练。
他看到叶尘站在山门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底涌出极强烈的振奋。
“不到十天。比你说的二十天快了一半。”
“突破顺利。路上没耽搁。”
叶尘抬脚走进山门，目光在主峰广场上扫过。
广场上归元剑宗近两百名弟子正在厉霜的带领下进行剑阵合练，每一个弟子的剑意都已与护山大阵的归元剑纹产生极稳定的共鸣。
厉霜的本命剑在合练中化作极亮极锐的银白剑芒，剑芒在剑阵中极速穿梭，每一次穿梭都精准点在剑阵阵眼的关键节点上。
苏清雪从后山本源山谷中走出。
她眉心青莲印记在叶尘踏入山门的瞬间已亮起极柔极亮的墨黑光芒。
元胎三品的修为波动在她周身极柔极稳地流转，第八层莲瓣中守护与创造双重法则的融合度已到极限，第九层莲瓣的雏形在道基深处已开始凝聚。
“五品。”
她走到叶尘面前，抬手按住他胸口。
掌心贴衣袍的位置正好是造化莲子碎裂后残留的墨黑光芒最浓处，她感应到莲子已碎，眼底闪过一丝极淡极柔的心疼，“九种法则同时炼化，莲子碎裂时反噬冲击有多大。”
“经脉裂了至少百处。道基星云差点被时间法则的乱流撕碎。没有你的造化莲子，突破不了五品。”
叶尘握住她按在胸口的手，五指收拢时将她指尖残留的创造意志一丝丝吸收，“三品元胎。第九层莲瓣雏形已成型。什么时候突破。”
“就今日。你突破五品时联合纽带传来的纪元规则波动太强，直接把我的瓶颈震裂了。本来还要至少半个月积累，现在不用了。今日闭关，明日三品。”
苏清雪抽回手，指尖在叶尘掌心极轻极快地划了一道，“天阙宗两名执事到过万纪古台，纪姓守台人已用剑意传讯告诉我了。”
“分堂主戚无疆，双重火焰纪元世界，外层赤金内层幽蓝，转换间隙在正面偏右位置。弱点在法则断层处。情报很详细。”
“矮敦老者给的。他跟戚无疆手下师玉有旧仇，一条腿差点被烧废。情报可信。”
“但分堂主不会等师玉恢复了，那两名执事急着赶回中部，说明戚无疆的耐心已耗尽。一个月内，天阙宗的人就会到。”
司徒鸣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剑锋上残留的剑意波动在他收紧五指时骤然增强，增强的剑意将周围空气都震出极细极密的涟漪。
“一个月。护山大阵的升级已完成七成。厉霜将烈云焚天阵阵基残骸中的所有火焰法则碎片都嵌入了关键节点，剩下的三成是剑阵脉弟子正在磨合的归元剑意共鸣阵。”
“这道共鸣阵一旦完成，所有守阵弟子的剑意能通过大阵连成一体，正面防御力提升至少五倍。但磨合需要时间，至少还要十天。”
“十天给足。”
叶尘松开苏清雪的手，朝主峰大殿走去，“司徒宗主，召集所有长老和厉霜、碧幽到大殿议事。天阙宗分堂主最多一个月就到，归元剑宗从今日起进入临战状态。”
“护山大阵的磨合必须在十天内完成，完成后所有人开始按照之前定好的战术演练。”
“演练的重点是戚无疆双重火焰切换时的半次呼吸间隙，那半次呼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司徒鸣将长剑插入剑鞘。
剑锋入鞘的金属撞击声在广场上极清晰地扩散，扩散到每一个正在合练的弟子耳中时，所有人的剑意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震颤中带着极清晰的战意。
“我去通知。”
叶尘走进主峰大殿。
大殿中光线极暗极静，只有殿顶几颗本源晶石释放出极淡极柔的乳白光芒。
他走到大殿中央，将行道剑连鞘解下，横放在主位前的石台上。
剑鞘落在石台上时发出一声极沉极闷的撞击声，撞击声中剑鞘上那道剑痕印记自行亮起极淡却极锋锐的金色剑芒。
归元剑圣的霸道剑意，在这一刻主动苏醒。
叶尘看着那道金色剑芒，眼底三柄剑影极缓极慢地旋转。
“归元剑圣前辈。归元剑宗面临开纪境强敌。这一次，借你霸道剑意一用。”
金色剑芒在他话音落下时骤然暴涨。
暴涨的金色剑光将整座大殿照成极亮极锐的金色白昼，剑光中封存的霸道剑意不再是感悟不再是传承，是极纯粹极炽烈的战意。
那是归元剑圣当年在道海中部杀伐万年凝聚的战意核心，是归元剑宗初代宗主刻在剑痕石壁上那道霸道剑意的真正本源。
战意本源在金色剑光中极速凝聚，在石台上方凝成一柄极古朴极厚重的金色长剑虚影。
虚影与白发老者拓印时的剑意虚影相似，但凝实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柄金色长剑虚影中的霸道剑意波动之强，让刚踏入殿门的厉霜脚步骤然一滞。
厉霜的手已按在背后剑柄上。
银白剑芒在剑鞘中极速跳动，跳动时她道基深处的元胎银锋感应到了霸道剑意的召唤，正在疯狂共鸣。
“归元剑圣的战意本源。上次拓印时没见它苏醒，这次居然主动现身。”
厉霜走进大殿，目光落在金色长剑虚影上，眼波极罕见地剧烈颤动，“它认你。它将你视为归元剑宗的守护者，才会在你需要时主动苏醒。”
叶尘抬手握住金色长剑虚影的剑柄。
五指收拢的瞬间，虚影化作极浓极纯的金色剑光沿他手臂涌入体内。
剑光涌过经脉时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只是极温暖极炽烈地燃烧，燃烧中归元剑圣留下的战意本源与他道基深处的霸道剑意融为一体。
融为一体的瞬间，他道基深处四重螺旋中的霸道剑意骤然蜕变。
那股极锋锐极决绝的力量在融入归元剑圣万年杀伐凝聚的战意后，锋锐度没有提升，但多了一层极厚重极沉猛的压迫力。
压迫力来自万年杀伐中积累的尸山血海，来自归元剑圣当年一剑斩杀同阶对手时留在剑意中的决绝。
霸道剑意的蜕变不是量的提升，是质的跃迁。
从锋锐到碾压。
从决绝到无可阻挡。
叶尘松开手。
金色剑光已全部没入他体内，石台上只残留极淡极薄的金色余韵。
他转过身，面对殿中已聚齐的所有人。
司徒鸣、厉霜、老妪、白发老者、中年男子、年轻女修、碧幽，七人各负其剑分列殿中两侧。
苏清雪站在殿门处，眉心青莲印记释放出的墨黑光芒将整座大殿笼罩在极淡极柔的创造意志中。
“一个月内，天阙宗分堂主戚无疆将至。他是开纪境初期，身怀双重火焰纪元世界，手下至少还有师玉和五名元胎境执事。”
“这一战打的是时间差。在他真正出手前，归元剑宗必须将护山大阵升级完成，所有元胎境战力必须将各自负责的战术环节演练到本能反应的程度。”
叶尘拿起石台上的行道剑，将剑重新挂回腰间。
剑鞘入腰时剑痕印记处的金色余韵极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从明天起，全宗进入临战演练。演练内容只有一项——在纪元世界压制下如何保持剑意共鸣。”
“苏清雪的联合意志网络是抵挡纪元世界压制的唯一屏障，所有人必须在网络连接状态下保持剑意共鸣的稳定。”
“共鸣一旦断开，那个人就会被纪元世界压制直接碾碎。”
“演练地点在后山本源山谷，那里本源浓度最高，最适合元胎境修士恢复消耗。”
苏清雪从殿门处走进。
走到叶尘身旁时她眉心青莲印记骤然亮起，联合意志的无形纽带从她道基深处朝外扩散，将殿中所有人全部连接在一起。
连接时每个人的道基深处都亮起极淡极柔的墨黑光芒，光芒中所有人的剑意开始以极缓极慢的速度朝同一个节奏靠拢。
“联合意志网络现在能同时承受六个元胎境加一个开纪境的意志冲击。”
苏清雪的声音沿联合纽带在每个人意志深处同时响起，“但承受的前提是你们的剑意共鸣不能断开。”
“断开一处，网络就会出现漏洞，漏洞处纪元世界压制会渗进来。所以演练的核心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共鸣。”
“七个人的剑意必须像七柄剑插在同一块磨剑石上，磨的节奏必须完全一致。”
厉霜将本命剑从背后拔出。
银白剑芒在殿中一闪而逝，剑芒闪过时她眼底战意已燃到极致。
“什么时候开始。”
叶尘握住剑柄。
行道剑在剑鞘中发出极沉极稳的剑鸣。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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