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将腰间长剑解下,随手往地上一插,剑鞘入土三寸:
“你方才去城西竹林找谁?”
刘备一愣:
“先生如何知道我去了城西?”
那人指了指刘备靴底的泥:
“檀溪以西的官道是黄土,泥是黄的。竹林坡前的路是黑土,泥是黑的。你靴上两层泥,一层黄,一层黑,自然是往城西竹林去过。”
刘备心中一凛,仔细打量眼前这人:
“先生认识徐元直?”
那人双掌交叠,搭在长剑的剑柄上,动作随意:
“认识,还算熟。”
“先生觉得徐元直其人如何?”
那人歪了歪头,似笑非笑:
“徐元直,读了几卷书,懂点兵法,剑术也还过得去。不过——”
他拖了个长音。
“不过什么?”
“不过你若去寻他,他必然不在家。”
刘备又是一愣:
“先生如何知道?”
那人拍掉袖口的草屑:
“徐庶这个人,自负才学,不肯轻易见人。与一些客人会面之前,总会先好生观察一番。”
刘备看着这人,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这人似乎对徐庶极为熟悉,但语间却又对其略有轻慢。
“敢问先生——”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在溪水上空回荡。
他笑了一阵,抬手抹了抹眼角:
“刘玄德,你寻徐庶做什么?”
“备闻元直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特往求见。”
“经天纬地?”那人又笑了,“谁跟你说的?庞德公?”
刘备默然。
那人收了笑,双手抱臂,歪头看着刘备:
“庞德公让你去找徐庶,你就去了。你连徐庶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三番两次往城西跑。刘玄德,你这求贤,求得太老实了。”
关羽在身后沉声道:
“这位先生,我大哥诚心求贤,还望先生自重。”
那人转头看了关羽一眼,目光在关羽的丹凤眼上停了停,点头:
“关云长,果然名不虚传。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跟了刘玄德。跟着他跑了大半辈子,连块地盘都没混上。”
张飞大怒,往前一冲:
“你这厮——”
刘备伸手拦住张飞,朝那人深深一揖:
“先生语虽利,却句句中的。备确实愚钝,半生漂泊,不得其法。若先生肯赐教,备洗耳恭听。”
那人盯着刘备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剑鞘,将长剑从地上拔起:
“我方才在歌里唱了,山谷有贤兮欲投明主。明主求贤兮却不知吾。”
刘备猛地抬头。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在下就是徐庶,字元直。”
溪边的风忽然静了一瞬。
关羽微微睁大了眼。张飞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刘备却是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原来是元直先生当面,恕备眼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