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山下的村庄,看着田里的麦苗,看着滹沱河的水缓缓向东流去。
“大王想护的,只有一个‘汉’字。大汉的‘汉’,更是汉人的‘汉’。这十三年来,我看明白了。”
陈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队伍在赵家庄停留了一夜,次日清晨拔营。
全庄的人都来到村口送行。
赵云翻身上马,朝他们拱手:
“诸位乡亲们保重。”
队伍出了村口,沿官道向东行进。
赵云回头看了一眼,赵家庄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田野尽头。
他转回头,策马跟上队伍。
一行人继续向东。
建安元年二月的风从太行山上吹下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路边的柳树开始抽芽,远远望去,一片淡绿。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前面,身后数十骑跟随。
马蹄踏在中山国的官道上,扬起一路尘土。
建安元年二月十八,中山国无极县。
甄府坐落在县城东街,占地颇广。
甄家是中山无极当地的望族,虽无当朝高官,但凭借世代二千石的积累,在汉末灾乱中仍保有雄厚的地方影响力。
这也是原历史上,袁绍家族主动与甄家联姻的重要基础。
府门上的匾额已经有些褪色,但“甄府”二字仍写得端正有力。
甄逸在光和六年去世后,甄家由长子甄豫掌家。
甄豫早终,家主之位便落到了次子甄俨肩上。
甄俨被举过孝廉,朝廷授了大将军掾、曲梁长的官职。
?甄俨还有一弟叫甄尧?,此时已成年,同样被举孝廉,在家族中协助处理事务。
建安元年的春天来得迟。
河北去年秋收不好,入冬后又下了几场大雪,开春青黄不接,各县都有人逃荒。
甄家从正月起,甄俨便奉母亲张氏之命,在县城东门和南门设了两处粥棚,每日赈济乡邻。
前来的流民一日比一日多,从最初的三五百人,涨到了如今的两千余人。
甄俨坐在前院偏厅,面前摊着两卷帛书。
一卷是邺城那边传来的消息:
袁绍病亡,袁尚与袁谭兄弟相争,各拥兵数万,在冀州南部对峙。
另一卷是无极县上报的流民数目,今日又新增了三百余口,粥棚的粮快撑不住了。
他揉了揉眉心。
甄俨今年二十余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癯,颌下蓄着短须,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裾。
他从小读书,被举孝廉后做过两年县丞,后来父亲去世,兄长早终,不得不回来撑起门户。
甄家的田产、商铺、粮储、族中子弟的教养、与各县世家的往来,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兄长。”
一个声音从厅外传来。
甄俨抬头,五个妹妹鱼贯而入。
大妹甄姜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二妹甄脱、三妹甄道跟在后面,一人捧着一碟糕点,一人拿着一件外袍。
四妹甄荣牵着小妹甄宓的手,走在最后。
甄姜将汤碗放在案上,轻声道:
“兄长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热水都没喝。”
甄俨看了她一眼。
甄姜今年十九岁,身量修长,眉眼与母亲张氏有七分相似,端庄沉静。
她穿着一件素色深衣,头发绾得整齐,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甄家五个女儿个个容貌出众,但作为大姐的她性子最稳。
这些年更是为家族出力甚多,府中上下都敬她三分。
但这也导致她错过了士族女子普遍十五至十八岁的出嫁年龄。
对于此,甄俨心中一直感觉对她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