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又在看那些文书。”
甄脱走到案边,探头看了一眼帛书上的字,皱了皱眉:
“袁家兄弟打仗,关我们什么事?他们打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话不能这么说。”甄俨摇头:
“袁尚在邺城,袁谭在青州,两方都在征粮。无极离邺城不过三百里,若袁尚派人来征粮,我们给还是不给?”
甄道将外袍搭在椅背上,接话道:
“给,袁谭那边得罪了。不给,袁尚这边又说不过去。”
“所以我才发愁。”
甄俨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是粟米羹,里面放了枣干,甜中带咸。
甄荣拉着甄宓在旁边的矮榻上坐下。
二妹甄脱、三妹甄道分别是十七与十六岁,也都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
甄荣十五岁,刚刚及笄,穿着一件杏色短襦,腰间系着一条绿色丝带,性子活泼。
她歪着头看甄俨:
“大哥,娘说了,咱们甄家不掺和那些事。谁来征粮,都说没有。反正袁绍活着的时候,也没给咱们甄家什么好处。”
“你懂什么。”
甄俨放下汤碗:
“袁绍在时,河北还算安稳。如今他死了,袁尚和袁谭打起来,我们甄家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灭门之祸。”
厅中安静了一瞬。
甄宓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甄荣身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襦裙。
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的带子,带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环。
她今年十四岁,身量尚未完全长成,但已经能看出十足的美人胚子。
她的眉眼比四位姐姐更加精致,肤色白皙,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甄宓看着兄长紧锁的眉头,忽然开口:
“大哥,你发愁,是因为甄家没有兵。”
甄俨一怔,看向最小的妹妹。
甄宓接着说:
“袁尚也好,袁谭也好,他们来征粮,凭的是手里的兵。我们甄家没有兵,所以只能给。给多给少,都是得罪人。”
她嘟了嘟小嘴:
“大哥不是愁给不给,是愁给了之后怎么办。”
甄俨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五妹说得对。”
甄姜看了甄宓一眼,眼中有一丝赞许,但嘴上说:
“五妹,这些话不该你来说。你还小。”
甄宓低下头,不再语。
甄荣拉着甄宓的手,小声道:
“五妹说得没错嘛。我们就是太老实了,要我说咱们甄家可直接投洛阳去……”
“四妹。”
甄姜打断她。
甄俨摆了摆手:
“好了,这些事情,不该由你们几个女儿家来操心。都回去吧,让我再想想。”
五个妹妹起身。
甄姜将汤碗收走,甄脱和甄道把糕点碟子留在案上。
甄荣牵着甄宓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甄宓回头看了兄长一眼。
甄俨正好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忧虑,也没有畏惧。
看到兄长抬头,她举起小拳头扬了扬,像是在说:二哥,你行的。
甄俨不由轻轻笑了笑。
五个妹妹出了偏厅,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甄荣一路上叽叽喳喳:
“二哥就是太小心了。我们甄家好歹也是望族,常山张氏的外甥,娘家里还有人在常山做官呢。”
甄脱叹了一口气:
“常山张氏是娘的外家,又不是我们甄家的。真有事啊,人家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