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穿堂,吹得他鬓边发丝微扬,桌上的蛐蛐罐静静伫立,再无半点生机。
冯宝看着自家王爷落寞孤寂的模样,心中酸涩难,轻声劝慰:“殿下……”
“闭嘴。”定王冷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让本王静静。”
他赢尽世间棋局,赢尽朝野人心,唯独赢不了一个她。
谢茵茵,你到底要拿我怎么样?
…………
顾府祠堂。
夜色彻底沉落,残月隐入云层,漫天星子黯淡无光。
祠堂之内,寒意愈发深重,湿冷的地气透过薄薄衣料,浸透四肢百骸。
谢茵茵已然跪了近两个时辰。
双膝早已麻木肿胀,痛意钻心刺骨,后来便渐渐失了知觉,只剩一片僵硬的冰冷。
脊背酸胀难忍,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濡湿了鬓边发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微微晃动,数次险些栽倒。
桃枝守在一旁,急得眼圈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敢搀扶,只能低声一遍遍劝慰:“夫人,您撑一撑,再撑一会儿就好,奴婢在这里陪着您……实在撑不住,您就稍稍歇息片刻,无人知晓的。”
谢茵茵微微摇头,眼眸轻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极致的虚弱:“不可……规矩不可乱,心意不可虚。”
她早已认命。
身在顾府,身为顾少夫人,便只能守着这冰冷规矩,熬着这无尽岁月。哪怕无人知她苦,无人惜她难,也只能默默承受,别无选择。
恍惚之间,她眼前微微发黑,脑海中蓦然闪过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她尚未出嫁,仍是太傅府无忧无虑的嫡小姐,母亲时茵将她护得极好,弟弟谢长离宠她入骨。那时的她,眉眼明媚,笑意坦荡,从未尝过半分人间苦楚。
是她当年执意择所爱,义无反顾嫁入顾府,以为是良缘佳偶,到头来,却是万劫不复。
一步错,步步错,终生皆困,再无归途。
寒意层层叠叠包裹住她的身子,疲惫与酸痛席卷全身,她的意识渐渐有些涣散,唯独双手执香的姿势,依旧端正虔诚,未曾有半分歪斜。
晨光破晓,一丝光破入屋内,祠堂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
“夫人……”
桃枝睁开眼,往外头瞧去,摇了摇谢茵茵。
不知是已经跪麻木,亦或是心已死,谢茵茵匍匐在地,缓缓地抬起头往外面瞧去。
“少夫人,时夫人携督主夫人上门探望老夫人,请您回去梳洗一下到正厅去。”秦嬷嬷道。
桃枝听闻时夫人以及督主夫人都来了,眼底闪过一抹惊喜,连忙扶起谢茵茵:“夫人,老夫人来看您了。”
秦嬷嬷又道:“老奴嘱咐少夫人两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该有个度,别让旁人误会了去,说不着边难听的话。”
桃枝瞬间又为自家少夫人不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触及到谢茵茵的眼神,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麻烦秦嬷嬷跟老夫人说一下,我梳洗好便过去。”
跪了一夜,谢茵茵脑袋晕乎混沌,实在不想跟秦嬷嬷在这里纠缠。
秦绾昨日从定王府回来之后,便给顾府递了帖子,一早接上时夫人便往顾府来。
看过顾老夫人之后,原本以为下人会把她们直接引到谢茵茵处,没想到却让她们待在前厅候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