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画向日葵。”
“在花店门口看到一朵。”
“妈妈小时候也有一间花店。很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开间花店,可是后来妈妈想写东西,觉得写字比开店了不起。”
“那我和妈妈一样。”
白悦笑了。
她的笑也是安静的……是眼睛看见的笑眼睛看见的笑。
沈渺小时候一直以为笑就是这样的,直到后来去了学校才知道,大多数妈妈的笑是有声音的。
“那你将来想当什么。”沈鹤声用手语问。
“当开花店的作家。”
沈渺用还很生疏的手语打出来……她那时候左右手还分不清,经常把“作家”打成“画家”。
白悦没有纠正她。
她只是把手放在沈渺的头顶上,掌心是温热的,带着碳素墨水和蜡笔混合的味道。
这是沈渺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
阳台上。
她坐在画板前,背后是母亲掌心的温度,面前是画纸上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夏天的暴雨终于落下来了。
沈渺想回头看母亲的脸,但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阳台的玻璃门在雨里变得模糊,母亲的手从她头顶滑下去,父亲的人影在墙上静止了,蜡烛的火焰在一阵不知从哪吹来的风里往下一跌……跌进黑暗。
再往上浮的时候,已经没有光了。
监护仪的滴声。
很慢但很规律。
每一下都像一个脚印,踩在沈渺意识的最外层,一步一步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
她睁开眼睛。
日光灯管的冷光在她视野里蒙了一层毛玻璃般的模糊,她眨了一下眼,模糊消失了。
然后她感觉到了身体。
腿很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她慢慢转过头,助听器已经戴好了,她能听见监护仪的滴声,走廊上的脚步声,还有自己心跳被机器放大之后的那种空洞的、塑料质地的声音。
裴野坐在床边。
他两条长腿屈在床架和椅子之间不够放的空间里,膝盖顶着床沿,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维持这个姿势至少应该很久了。
她开口。
嘴唇干到黏在一起。
“裴野。”
他把手从脸上拿开的速度快到不正常……
眼睛是红的,睫毛根部是湿的……
沈渺盯着那一小块潮湿的反光看了半秒。
“醒了。”他的声音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件事。
“嗯。”
“渴不渴。”
“不渴。”
她其实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遍,但她现在不想喝水。
有一件事比口渴更急……她的左手在被窝里往下移,移到小腹的位置,掌心按上去。
平的。
她在枕头上撑起身体的角度微调了几度,手指指尖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裴野的下颌咬紧了又松开,他的手伸过来握住她放在小腹上的那只手,包在掌心里,“是个女孩。”
沈渺的睫毛颤了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