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老奴有罪！老奴罪该万死！”

赵高一个激灵，也顾不上体面了，手脚并用地像条狗一样爬到御阶前，整个身子伏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

他知道，天幕把后事如何全都抖落出来了，他做下的那些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再怎么洗也洗不白了。

扣押遗诏，篡改诏书......任何一条，都够他死上一万次。

“陛下，老奴万死不辞！只求陛下看在老奴侍奉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过老奴的家人吧！”

赵高涕泪横流，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哀求道：“老奴自幼便追随在您身边长大的，老奴......老奴也是嬴姓的宗室啊！”

“住口！”

嬴政还没开口，九卿之一的大宗正便一步跨出，指着赵高厉声喝道：

“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亏你还知道自己是秦人，竟敢做出此等动摇国本的祸事！”

“就你这等负君负国之徒，也敢妄称宗室？”

老嬴家的大宗正出声喝骂完后，转身对着御座上的始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此等国贼、奸贼、逆贼，臣恳请以嬴姓家法，先行处置了他！”

“臣请旨，自今日起，将赵高从我嬴姓宗谱中除名！其家族子嗣，一体同罪，尽数贬为庶......奴隶！”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地上干嚎的赵高，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死了不要紧，可只要皇帝不追究，他的家族依然能顶着宗室远亲的名头，享受那份微薄的庇佑。

而且，在这个时代里，没有了宗族，没有了姓氏，没有了身份，那便是生生世世的奴隶了！哪怕是被宗室简单除名，贬为了庶民，可还是良家的身份，依然享有国法的保护及国人的正常权利。

而奴隶......

如今，这位大宗正要将他从宗谱里除名！

虽说商君变法之后，宗室的力量就大不如前了，可如果他家连这最后一点仰仗都没了，那下场.......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喻的骚臭味，从赵高的身下弥漫开来。

嬴政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侍立着的御前带刀头子蒙毅立刻会意，吩咐殿外甲士进殿，一左一右架起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赵高，直接往殿外拖去。

始皇帝这才对着大宗正略带赞赏地点了点头。

“大宗正无愧于我嬴姓翘楚，处置得甚是公允。这等败类，如果还留在宗族里，只会玷污我大秦的声名。”

大宗正躬身行礼，默默退回了原位。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的视线，落在了至今仍跪在地上一不发的李斯身上。

“李斯。”皇帝的声音依旧很淡，很轻，“朕，很失望。”

李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翕动了数次，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

秦王未曾负他，他却辜负了那个赏识他、信赖他、将他从一介楚国小吏提拔至大秦廷尉，甚至最后高至帝国丞相的君王。

“罪臣......愿听凭陛下任何处置。”

良久，李斯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

嬴政没有再看他，视线又回到了天幕上。

他还是不信。

他不信扶苏会那么蠢，会老老实实地服从那道要他命的乱命。

他手里可是有三十万大军啊！蒙恬更是与他情同手足！

咸阳里，还有宗室...算了，宗室没啥力量，可咸阳城还有蒙氏、甘氏、王氏等与朕、与你、与嬴姓交好的国朝世卿家族啊！

让你死你就死啊？你傻不傻？

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扶苏在接到诏书后，还没来得及起兵反抗，就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比如，忽然暴毙......

对，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