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至死不知,陛下要杀的到底是刘据,还是那个壮年的太子?”
“晚年的陛下,下罪己诏时,忏悔道‘朕之不明,悲夫’,为何只说连年征伐之罪,却一不提巫蛊之罪!”
“我想,大概是因为储君这件事,关系到了皇权的根本,所以您宁愿背负上杀子的骂名,也不乐意皇权被质疑声所旁落!”
画面一转,是惊惶奔逃的妇孺,是冰冷刀锋下的血光。
“征和二年,秋月。陛下下令禁军,围杀戾太子的血脉后代。”
“噢,我差点忘了,陛下不仅杀了我这废太子的兄弟、姊妹,儿孙、叔侄,甚至陛下直到暮年,还在追杀着我之曾孙!”
“哈哈哈哈......曾经被汉天子捧在手心里的卫霍血脉,竟然被汉天子追杀至天涯海角!真是讽刺啊!”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了!十三年后,天道好轮回,我之血裔刘询,将带着卫氏的血脉,终继大统!”
“他不会为我平反,他也不会为阿母平反,他会让世人都知道,汉武皇帝是怎么刻薄寡恩。”
“他不会暴政,他不会暴民,他不会让国家衰落,他会让汉家走上真正的巅峰!”
“世人会记得,那一日,是刘据的血脉后代,再次登上了帝座,将这个国家带到了真正的极盛之世!”
天幕画面,再次闪转。
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老龙,以为能按自己的意志安排帝国的未来。
可一道在牢狱中长大的瘦弱身影,却踩着祖辈累累的尸骨,一步一步,走回了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未央宫。
他的帝座之后,是一帧帧的闪影,有家族被屠戮的血腥,有幼时拮据的困窘,更有登上大统后,带领帝国走上强盛之路的绝巅之姿!
「汉家史册工笔,不过胜者粉饰。」
「陛下杀子,却得春秋笔下‘雄才’之赞,族灭奸臣,仍被史书传颂‘忠直敢’之评!」
「卫霍满门,封狼居胥,出关三千里,拓土五千里,却落个白茫茫一片!」
刘据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燃尽所有之后的疲惫。
“差点忘了,就连我这‘戾太子’的谥号,和阿母那‘思后’之称,还是我那好曾孙,费尽心力为我们争取的。”
“好孙儿,孤很喜欢你为孤定下的谥号。”
“戾也!刘据此生之憾,不在生死!”
“孤至死不服,陛下为何对我卫氏这般苛待,又何故于元朔年间,重用我卫家血胤,去建功立业?”
戾,不悔,曲也。
这是后世对他这一生的盖棺定论,也是他对自己命运,发出的最后一声抗争。
「戾,这字好啊!我的孙儿懂我!」
「他懂我到死,都没有亲口听到陛下说出那句:」
天幕画面,忽然变得黑漆漆一片。
没有一丝光影,没有一丝斑杂,只余下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在元狩朝堂,在天幕前每一个人的耳旁萦绕着,久久不能散去。
“据儿......为父...错了!”
......
大秦,咸阳宫。
伴随着画面里刘据的最后轻语声消散,咱大秦的太子扶苏,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怔怔地站在原地,嗓子眼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世的后辈们,在天幕上盘点华夏四大太子。
汉朝的刘据,以死来明志,用一声最后的轻语,换来了万代的意难平。
唐朝的承乾,瘸了腿,却仍有余勇,敢在太极宫里,对着他爹李世民喊出那句“请陛下称太子!”
还有那位大明朝的朱标......
扶苏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算了,这个人压根就和他们不是一个赛道上的。
这哥们是天选之子,玩的是破解版,氪金了!不提也罢,提了太伤人!
刘据在反抗,李承乾也在反抗。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向世人,去向他们的皇帝老爹大声宣告:虎父无犬子!
可孤呢?
史料里的那个孤......
扶苏下意识地垂下了头颅,望着自己缓缓摊开的手心。
掌纹清晰,纵横交错,却仿佛连一把剑都握不稳。
春秋史书之下,对扶苏的评论,最终只留了个关于“怯懦”的叹息。
真的......只有怯懦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