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轻声开口:“转过来,我再看看你的膝盖。跪了两个小时,定然淤青了。”
顾星辞乖乖点头,轻声应道:“啊,好……”
顾星辞乖乖应声,慢慢翻过身来。
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膝盖早已酸涩肿胀,刚一动,细微的酸涩痛感便顺着骨头缝蔓延上来,让他不自觉轻轻蹙了下眉,却依旧乖乖屈膝,把膝盖露出来给师父看。
素白的膝头早已一片通红,肌肤被硬地磨得发亮,隐隐透出淡淡的青淤痕迹,看着格外刺眼。
舞长空眸光一沉,心底又是一阵无声的疼惜。
方才只顾着罚他莽撞、罚他不爱惜自己,却忘了一个六岁的孩子,笔直跪满两个小时,要受多大罪。
他抬手,轻轻握住顾星辞纤细的小腿,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是怕碰碎了易碎的珍宝。微凉的药膏均匀敷上红肿淤青处,指腹轻轻打圈揉开。
药膏微凉,揉化开的瞬间,酸胀刺痛慢慢被抚平,变得温温软软的。
顾星辞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肩背彻底松弛,垂着长睫,安安静静任由师父处置。房间很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温柔得不像话。
“疼就说。”舞长空低声叮嘱。
“不疼了,师父揉着很舒服。”顾星辞小声回答,声音软软糯糯的,完全没了白天那股逞强的韧劲。
舞长空动作未停,一边细细替他双膝上药,一边轻声缓语,彻底放平了所有严厉:
“星辞,师父今天发那么大脾气、下手那么重,不是怪你善良。”
“是怕。”
他抬眸,目光落在少年稚嫩乖巧的侧脸上,声音轻得近乎叹息:
“我孤身多年,本无牵挂。可自从收养了你和星瑶,我最怕的,就是你们出事。”
“你性子心软、热血、见不得人受欺负,这是好事。但世道险恶,人心叵测。善良若没有实力兜底,就是软肋,是致命的隐患。”
顾星辞听得鼻尖微微发酸,轻轻点头,认认真真记在心里:“我明白,师父。我以后一定先自保,再助人。绝不拿性命逞强,不让你再担心。”
听到这句承诺,舞长空终于彻底放心。
上完最后一处药,他轻轻替少年拉好衣摆,遮住膝头的淤青,又伸手拂去他额前细碎的汗发,指尖温柔。
“今晚好好休息。”
“后背和膝盖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明天醒来就不会太肿。”
顾星辞乖乖躺好,乖乖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全然没有半点记恨、半点委屈,只剩懂事与依赖。
“师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舞长空俯身,替他掖好被角,动作温柔至极。
“知错能改,便是成长。”
他看着床上安安静静的小徒弟,清冷眉眼间漾开极浅极柔的笑意,是独属于他的、藏得极深的温柔宠溺。
“睡吧。师父在。”
灯火温软,夜色静谧。
方才书房里的重罚、怒意、后怕,尽数消融在这一室温柔里。
世人皆知舞长空清冷孤高、寡情少欲。
却无人知晓,他这一生最狠的责罚、最沉的后怕、最软的温柔,全都给了这两个他亲手带大的孩子。
严责,是护他岁岁平安。
温柔,是愿他一生顺遂。
窗外晚风轻拂,屋内少年安然入眠。
寻常小院,灯火温存,便是人间最安稳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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