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州城南,薄雾还未散去,空气中透着一股深秋特有的湿冷。
“砰!砰!砰!”
三清观那扇斑驳的木门,被外面的重物砸得剧烈摇晃,木屑簌簌地往下掉。
门外,一台重型推土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履带碾压在老街的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推土机前方,站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
他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项链,手里拎着一根沾着泥水的螺纹钢管,正嚣张地冲着门内叫骂。
这人叫赵彪,城南这片出了名的狠角色,专门替开发商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里头那个装神弄鬼的小牛鼻子!老子知道你听得见!”赵彪用钢管指着大门,唾沫横飞,“这块地已经是盛世地产的了!周围街坊都搬空了,就剩你这一个破庙!老子给你一分钟,再不滚出来,今天连人带庙,老子给你一块儿扬了!”
院内,许灵蜷缩在正殿外石阶的角落里,浑身抖得像个鹌鹑。
她左边肩膀上的那个漆黑手印,在清晨的冷风中针扎一样的疼,仿佛有一块冰坨子直接嵌在了骨头缝里。
她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机正靠在一个破香炉上,连着充电宝,直播间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断线。
经过昨晚一夜的发酵,加上早高峰的流量推送,此刻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恐怖的十万大关!
弹幕密密麻麻地刷新着,几乎遮挡了整个屏幕。
“卧槽!这不是昨晚那个闹鬼的三清观吗?怎么大清早有人来强拆?”
“这光头我认识,城南的赵彪!这孙子手黑得很,以前为逼人搬家,往人家里扔过死蛇!”
“道长呢?道长快出来啊!这帮人可不管你是不是真有本事,推土机一上,什么牛鬼蛇神都得歇菜!”
“完了完了,这破庙本来就邪门,这帮人还敢来硬的,今天怕是要出大事!”
就在赵彪举起钢管,准备再次砸门的时候。
“吱嘎――”
正殿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从里面拉开。
沈见初跨出门槛,灰色的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他神色清冷,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门外嚣张的赵彪和那台庞大的推土机,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死物。
“小牛鼻子,终于舍得出来了?”赵彪嗤笑一声,把钢管扛在肩上,歪着头打量着沈见初,“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躲一辈子呢。少废话,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沈见初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被砸出几个凹坑的院门,语气毫无起伏:“这扇门,你刚才砸了三下。”
“老子砸了又怎么样?老子一会儿还要把它拆了当柴烧!”赵彪嚣张地大笑起来,猛地一挥手,冲着推土机驾驶室喊道,“小李!别他妈磨蹭了,给我推!先把这面院墙给我铲平了!”
“好嘞彪哥!”
驾驶室里的小李应了一声,猛踩油门。
推土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巨大的钢铁铲斗高高扬起,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奔三清观那堵摇摇欲坠的青砖院墙而去。
许灵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捂住眼睛。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纷纷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打字报警。
然而,沈见初却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有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巨大的铲斗逼近,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三清观的地基,是用朱砂和黑狗血浸过的青砖打的,下面压着城南六十年的阴债。你用铁器破门,就是替下面的东西开道。”
话音刚落。
“哐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爆鸣声骤然炸响!
那巨大的钢铁铲斗,在距离院墙还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不仅没能碰到青砖分毫,反而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导致整个推土机的车身剧烈向上一弹。
紧接着,周围的空气温度陡然下降,一股肉眼可见的黑霜,顺着铲斗的边缘,如同蜘蛛网般疯狂蔓延,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机械臂!
“嗤――”
推土机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排气管猛地喷出一大股腥臭的黑烟,瞬间熄火。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现场。
下一秒,驾驶室里突然传出小李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
车门被猛地踹开,小李连滚带爬地从两米高的驾驶室里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连门牙都磕断了,满嘴是血。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结满黑霜的铲斗,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涣散。
“鬼……有鬼啊彪哥!”小李指着铲斗,声音抖得像是在破音边缘摩擦,“刚才……刚才有个满身黑水的小孩,趴在玻璃上盯着我笑!他的手……他的手好长,直接穿过了玻璃掐我的脖子!”
此一出,周围几个跟着赵彪来的混混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瞬间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小孩?又是小孩!”
“昨晚主播肩膀上的手印也是小孩的!这绝对不是巧合!”
“我头皮炸了!你们看到铲斗上的黑霜了吗?大清早的哪来的霜啊!”
“道长刚才说什么来着?替下面的东西开道?这帮强拆的煞笔把里面的东西惹出来了!”
赵彪脸色铁青,他虽然也觉得周围冷得有些邪门,但在手下面前,他绝不能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