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开井?”许灵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才早上七点半,距离子时还有整整十六个小时。
而她肩膀上的那个孩童黑手印,已经开始往外渗出带着腥臭味的黑色血丝了。
“道长,我……我能熬到那个时候吗?”许灵的声音都在发颤。
“只要你白天别离开三清观的院墙,死不了。”沈见初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朝正殿走去,“去打盆清水,把地上的血迹洗了,别让血腥味冲了法阵的阵眼。”
许灵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找水盆。
就在这时,门外那条被推土机履带压得坑坑洼洼的老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三辆黑色的别克gl8商务车粗暴地停在了三清观门口。
车门哗啦啦拉开,七八个穿着黑色工作服、扛着专业打光灯、收音麦和多机位摄像机的男人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夹着皮包的中年胖子。
他满面红光,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唾沫横飞。
“许灵!你他妈人呢?老子带团队到了!”
这声音许灵太熟了,正是昨晚在电话里逼她继续直播的公会老板,王总。
听到这声音,许灵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迎了上去:“王总,您怎么真带人来了?这地方不能拍,真的会死人的!”
“滚一边去!”王总一把推开许灵,两眼放光地打量着破败的三清观院子,仿佛在看一座金山,“死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直播间有多少人在线?十五万!平台首页硬推!老子干这行五年,就没见过这么爆炸的数据!”
他指着院子里那台报废的推土机,冷笑一声:“刚才那个光头群演找得不错啊,演技挺逼真,手腕上画的那条黑线哪家特效公司做的?有点水平。回头给他加两千块钱红包。”
“那不是群演!那是城南的赵彪!”许灵急得快哭了,一把扯开自己的冲锋衣领口,露出那个渗血的黑手印,“王总您看,我这是真中邪了!那个道长说,这是死契!”
王总盯着那个手印看了两秒,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得直搓手。
“绝了!这化妆技术绝了!连渗血都做得这么逼真!”王总猛地一挥手,冲着身后的摄影团队大喊,“快快快!机位架起来!一号机对准许灵的肩膀给特写,二号机去拍那口古井!昨晚那团黑气就是从井里出来的对吧?今天咱们来个‘白日探凶’!”
几个摄影师和助理立刻扛着设备,大步流星地朝着后院那口古井走去。
“别去!那井里有东西!”许灵拼命想拦,却被王总带来的两个保镖死死架住。
“许灵,我警告你,你现在是公会的摇钱树,别给我玩什么清高。”王总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合同在你手里捏着呢,违约金八百万。今天这破庙,老子拍定了!”
就在两个摄影助理扛着强光灯,一脚踏进后院,准备掀开那口古井残破的井盖时。
“吱嘎――”
正殿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沈见初端着一碗暗红色的朱砂液走了出来。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些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正午之前,阳气上升,井里的阴气被压在井口三寸的地方。你们现在拿着强光去照,就等于在给它撑伞。”
沈见初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院子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王总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沈见初一眼,嗤笑出声:“哟,这就是昨晚那个牛鼻子小道士吧?长得倒是挺清秀,包装一下能走禁欲系高人路线。小兄弟,开个价吧,以后你配合我们公会演剧本,我保你一年赚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在沈见初面前晃了晃。
沈见初终于抬起眼皮,看了王总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我这庙里,只收香火,不收买命钱。”沈见初端着朱砂碗,径直走向正殿门前的香炉,“好难劝该死鬼。你们想死,随意。但别弄脏了我的院子。”
“装!接着装!”王总被沈见初的态度激怒了,猛地转头冲着后院吼道,“阿强!把那井盖给我掀了!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妖魔鬼怪!”
名叫阿强的助理应了一声,仗着大白天人多势众,把手里的强光灯对准井口,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井盖边缘那张已经残破的黄符,用力一撕。
“嗤啦――”
黄符碎裂的瞬间。
原本阳光明媚的后院,气温仿佛在一秒钟内暴跌了十几度。
地上的枯叶瞬间结出了一层白霜。
“卧槽,怎么突然这么冷?”阿强打了个寒颤,探头往井里看去。
强光灯的惨白光柱打进深不见底的古井里。
下一秒,阿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好奇,瞬间扭曲成了极度的恐惧,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阿强?你他妈愣着干嘛?说话啊!”王总不耐烦地骂道。
阿强缓缓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