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江州城南,三清观。
经历了一场震撼全网的神明之战,江州市区弥漫的极阴之气已经被彻底清空。
但网络上的狂欢,此刻才刚刚到达顶峰。
许灵坐在三清观偏殿的台阶上,面前架着两部高配置的直播手机。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依然死死咬在三百万的恐怖量级,服务器后台的流量监控甚至还在往上飙升。
满屏的弹幕,全都在疯狂讨论着刚才那道撕裂夜空的“赛博纯阳天雷”。
“道长睡了吗?我还想看一眼活阎王!”
“十一万伏特物理超度,这画面我能吹一辈子!”
“那个地府置业到底是个什么鬼公司?我刚才查了工商系统,根本查不到注册信息!”
“连鬼都开始搞房地产开发了,这年头活人还怎么混啊!”
许灵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苦笑了一声。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凑近麦克风轻声说道:“大家别刷了,道长刚才真气透支,现在正在后院调息。今晚江州虽然保住了,但那个合金界碑透着一股极其危险的邪性。道长说,黄泉圣教只是探路的耗子,真正的麻烦,可能才刚刚进场。”
就在许灵话音刚落的瞬间。
“叮――”
许灵的一部备用工作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提示音。
那是直播平台专门为三清观开通的“紧急灵异求助连线”通道。
许灵愣了一下。
中元节鬼门关刚被沈见初用十万伏特的高压电强行劈上,江州境内的孤魂野鬼早就跑得一干二净,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顶风作案?
她犹豫了半秒,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画面一闪,被一分为二。
连线另一端的画面极其昏暗。
因为光线严重不足,整个画面充满了粗糙的噪点。
镜头里,是一个躲在狭窄工棚被窝里的中年男人。
男人满脸胡茬,头上戴着一顶脏兮兮的黄色安全帽,眼神里透着极度的惊恐。
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许……许主播……救命……道长在吗?求求你们救救我……”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令人绝望的哭腔,仿佛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什么东西。
许灵立刻坐直了身体,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大叔,你别急,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是城北‘汇金广场’工地的塔吊司机,我姓王……”老王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
直播间里的水友听到这个地名,瞬间炸开了锅。
“汇金广场?那不是江州出了名的第一大烂尾楼吗?”
“那地方停工整整三年了!开发商老板早就卷款跑路了,连地基的钢筋都生锈了,哪来的塔吊司机?”
“大半夜的,老哥你一个人躲在烂尾楼工地上干嘛?找刺激啊?”
老王看着屏幕上的弹幕,眼泪直接顺着满是灰尘的脸颊流了下来。
“我也不想啊!老板跑了,欠了我们几十个工友大半年的血汗钱!大家选我当代表,留在这里看守工地设备,怕那些要债的半夜把机器拉走抵债。我一个人在这破工棚里,守了整整三年了……”
说到这里,老王猛地咽了一口唾沫,惊恐地把手机摄像头转向了工棚狭小的窗户外。
“可是……可是今天晚上……这工地……活了!”
画面透过工棚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拍向了外面的烂尾楼工地。
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死死笼罩着整个汇金广场。
在那三栋只建了一半的混凝土大楼框架之间,隐约能看到几台庞大的重型机械轮廓。
“咚――”
一声极其沉闷、厚重的巨响,突然从画面深处传来。
这声音极大,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感。
即便隔着手机屏幕,直播间的三百万观众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声音传出的瞬间,老王所在的工棚、甚至连带他手机的镜头,都在剧烈地上下震颤!
“咚――”
又是一声。
比刚才更加沉重。
仿佛有一柄重达百吨的钢铁巨锤,正狠狠地砸在江州城北的地基上。
“打桩机……”老王躲在被窝里,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重型液压打桩机的声音!可是……可是这工地早就断水断电三年了!连外面的高压变压器都被法院贴了封条!那些机器……那些机器根本就没通电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凝固。
“没通电?那几十吨重的机器怎么动起来的?”
“幻听吧?或者是别人在附近施工?”
“放屁!重型打桩机一锤子下去震天动地,方圆几公里都能听见,大半夜哪家工程队敢这么干!”
老王颤抖着手,强行把镜头拉近。
浓雾中,一台高达三十多米的重型履带式打桩机,正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在烂尾楼中央的空地上疯狂运作。
几十吨重的合金桩锤被缓缓拉升到,然后带着恐怖的重力势能,狠狠砸向地面。
“咚――!!”
泥水飞溅。
地面剧烈震颤。
镜头在强光手电的微弱照射下,捕捉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那台正在疯狂运作的打桩机上,不仅没有连接任何粗大的工业电缆,甚至连驾驶室的玻璃都是碎的。
驾驶室内,空无一人。
整个工地上,除了老王这个活人,再也没有第二个喘气的东西。
机器,在自己动。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鬼推磨,而是几十吨重的现代重工业机械,在没有任何物理能源的情况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种工业与灵异结合的体量感,带来了一种极度窒息的未知压迫。
“许主播……它们已经打了一晚上了……”老王哭着说道,“这根本不是人在施工……我刚才大着胆子看了一眼,打桩机砸出来的坑里,冒出来的全是黑色的冰渣子……那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惨叫……”
就在这时。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拿过了许灵面前的手机。
许灵吓了一跳,转头一看。
沈见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道袍。
虽然脸色因为真气透支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极其锐利的寒芒。
“道长!”许灵惊喜地喊了一声。
沈见初没有理会弹幕上的疯狂欢呼。
他直接从道袍的袖口里摸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造型极具科技感的军用级热成像仪。
这是之前第九科局长陆远硬塞给他的高精尖装备。
沈见初将热成像仪的探头,直接对准了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滴――”
热成像仪的屏幕上,瞬间显示出了烂尾楼工地的热量分布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