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标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急着为自己争辩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身后的衙役们低着头,谁也不敢看他,更不敢看那些矿工。
温祝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满脸是灰的汉子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替裴贺说话,说不感动是假的。
季标的目光从矿工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裴贺身上。他目光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故作姿态的官场做派,而是变得更加狠辣,几乎恨不得当场置他于死地。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侯爷,来矿场不到一个月,这群泥腿子就一个个地为他摇尾巴了。
季标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目光越来越冷。
怪就怪这些傻子工人吧。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哼,什么侯爷,本来还想着放你一马,只用出点钱就行了。这下子,他非把这侯爷关进大牢不可!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人。
京城来的官,一个个道貌岸然,嘴上说着“为国为民”,实际上不就是想来地方上捞一笔吗?老老实实待在京城当你的太平侯爷不好吗?非要跑到这里来,掺和他季标碗里的肉。
什么改良采矿法,什么改善矿工待遇,说得好听!季标在心里啐了一口,还不是想从矿上刮银子?刮完银子往上一报,说是自己的政绩,升官发财回京城。这些套路,他季标玩了多少年了,还能看不出来?
至于那些矿工,季标几乎要笑出声来。
一群泥腿子,被人家几碗肉粥就收买了,还以为遇上了青天大老爷。呸,人家那是拿你们当梯子使呢,爬上去就把你们踹了,到时候你们连哭都找不着坟头。
季标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腰板又挺直了几分。
“侯爷好手段。”他拱了拱手,语气里的恭敬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下官佩服。”
裴贺看着他,还是沉默以对。
季标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发毛,但他咬了咬牙,把心里的那点不安压了下去。矿场在他管辖的地界上,出了事他来问责,天经地义。就算裴贺是侯爷又怎样?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他扬声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来人!”
几个衙役往前迈了一步。
“侯爷来矿场不到一个月,矿上就出了塌方事故――”季标拖长了音,“本官已经查明,事故与侯爷推行的新法有关。即日起,所有新法暂停实施,侯爷在矿上新增的支护设备,一律拆除,恢复原状!”
矿工们炸了锅。
“拆支护?那矿道还能用吗!”
“姓季的你懂不懂矿上的事啊!那些支护比原来的结实了十倍不止!”
季标充耳不闻,只是看着裴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侯爷能怎么办。矿场在他季标的地盘上,他说拆就拆,就算裴贺是侯爷,也不能管他地方上的事。闹到上面去,他就反咬一口,说裴贺乱改采矿法导致矿难,他季标是为朝廷矿务安全着想才下令拆除的。
正反都是他有理。
他就站在季标面前,风吹起他的衣袍下摆,猎猎作响。那些矿工的声音在他身后涌动,愤怒的、焦急的、不甘的,像是一场即将爆发的山洪。
温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季标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头!这个狗官,分明什么都不懂,分明就是为了自己那点私利,却偏要摆出一副替天行道的嘴脸!
她还来不及想该怎么办,就看见裴贺往前迈了一步。
裴贺用居高临下的神情看着季标,抬起手,从衣袖里摸出一样东西。
温祝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他的掌心坠落出一道红绳,红绳的另一端连着的东西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温润的光,好像是玉,上面似乎还刻着什么纹路。
季标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二皇子的龙纹玉佩!